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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長河偶拾
第十五回 僭称燕王承魏武 文昌殿前立世子
空念雲
2026年3月5日

(原文發表於2026年3月2日)

诗曰:

棘城王气郁葱葱,慕容称制绍华风。
文昌殿起凌云势,金根车驾耀日红。
段氏正位中宫贵,慕容儁立东宫隆。
魏武晋文遗故事,前燕基业此中封。
可怜兄弟皆逝去,独坐深宫恨无穷。

---

话说上回说到,慕容皝踏冰过海,平定辽东,擒杀叛弟慕容仁。慕容部重归一统,兄弟相残之痛,却如刺在喉,久久难消。

慕容皝回到棘城,每夜独坐,常想起仁弟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三弟昭饮鸩时的冷笑,想起远在段部的庶兄翰……兄弟五人,如今只剩他与慕容评、慕容汗三人。他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

然身为君主,岂能沉湎于私情?外有强邻环伺,内有百废待兴,他必须振作起来,为慕容氏的未来谋划。

称王之念,由此而生。

---

一、议称燕王

咸康三年(公元337年)秋,慕容皝召集群臣,商议称王之事。

朝堂之上,慕容皝端坐正中,环顾众臣,缓缓开口:“孤自嗣位以来,内平叛乱,外御强邻,赖诸君戮力同心,方有今日。然我慕容氏世奉晋室,未有王号。今中原板荡,晋室衰微,匈奴刘氏、羯人石氏,皆僭号称尊。孤欲效先贤故事,自称燕王,以镇抚诸部,安定一方。诸君以为如何?”

众臣闻言,纷纷起身,齐声道:“主公功德巍巍,正宜称王,以顺人心!”

封弈出班奏道:“主公,昔魏武承汉室之衰,奉天子以令不臣;晋文受周室之命,总诸侯以匡王室。今主公虽处偏隅,然内修政理,外御强邻,威德日著,正可效魏武、晋文故事,称王建制,以为后图。”

慕容皝点头道:“封相国之言,正合孤意。然称王非小可,当择吉日,行大典,以昭告天地。”

当下,慕容皝命人择定吉日,筹备大典。又命封弈草拟诏书,制定礼仪,仿晋制而稍加损益,务求隆重庄严。

---

二、文昌殿起

称王大典,须有正殿。

慕容皝命人在棘城之中,择一高地,起造文昌殿。殿凡九楹,高三丈,广十丈,深五丈,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前立两根朱漆大柱,柱上盘龙飞凤,栩栩如生。殿内设御座,座后屏风绣日月星辰,座前设香案,案上置鼎彝之器。

殿成之日,慕容皝亲往视察。他登上殿阶,环顾四周,但见殿宇巍峨,气势恢宏,心中大悦。然转念之间,又想起当年与仁弟、昭弟同游的情景,心中不禁一酸——若他们还在,此刻当同登此殿,共襄盛举。

封弈在侧,见慕容皝神色黯然,知其心事,轻声道:“主公,往事已矣。今日当向前看,莫负先公之托。”

慕容皝点点头,收拾心情,对封弈道:“封相国所言极是。有此殿,方显我燕王威仪。诸事烦卿费心。”

封弈道:“臣分内之事,何劳主公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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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根车驾

称王大典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慕容皝头戴九旒王冠,身穿玄色衮服,腰佩玉带,足登赤舄,端坐于金根车中。金根车者,天子之车也,以金为饰,故称金根。车高一丈二尺,广八尺,驾六马,马皆白马朱鬣,装饰华丽。车前有导骑,车后有扈从,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浩浩荡荡,自王宫向文昌殿进发。

棘城百姓,扶老携幼,夹道观看。有老者叹道:“自我有生以来,未见如此威仪!”有妇人道:“此真王者之象也!”有孩童指着金根车,拍手欢呼:“看!看!燕王的车!”

慕容皝端坐车中,望着夹道欢呼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父亲当年,初迁棘城时,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城寨;如今,棘城已成都会,百姓繁庶,商贾云集。父亲若在天有灵,见此盛况,当含笑九泉。

然他又想起,当年追随父亲的兄长慕容翰,如今远在段部;当年与他同母的仁弟、昭弟,如今已赴黄泉。功业愈盛,孤独愈深。

车驾行至文昌殿前,慕容皝下车,拾级而上。殿前,众臣早已列队等候,见慕容皝至,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慕容皝登上御座,面南而坐。封弈捧诏书,朗声宣读:

“惟咸康三年十月丁卯,慕容皝谨告天地祖宗:昔我皇祖莫护跋,从征辽东,受封率义王;皇考涉归,保全柳城,进拜单于;先公襄,承继基业,开拓疆土,受晋封辽东郡公。今皝嗣位,赖天地之灵,祖宗之佑,内平叛乱,外御强邻,威德日著。兹奉天命,顺人心,自称燕王,建元称制,以续先公之业。谨告。”

诏书读罢,鼓乐齐鸣,百官再拜。慕容皝起身,向天地祖宗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他重新落座,接受百官朝贺。封弈率众臣,跪拜于阶下,齐声道:“臣等恭贺燕王!愿燕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皝抬手道:“诸卿平身。自今日起,我慕容氏,便是大燕之国。愿诸卿同心协力,共保社稷!”

众臣齐声道:“臣等敢不竭尽全力!”

---

四、立段王后

称王大典既成,慕容皝又立王后。

王后者,段氏也,段部单于段阶之女。当年慕容廆为结好段氏,聘段氏女为慕容皝之妻。段氏温婉贤淑,深明大义,与慕容皝相敬如宾,生有三子:慕容儁、慕容恪、慕容垂。

立后之日,段氏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由宫女簇拥,登临中宫。慕容皝亲迎于宫门之外,执其手,同入宫中。

段氏跪受册宝,封弈宣读册文:

“惟咸康三年十月戊辰,慕容皝谨告天地祖宗:兹有段氏,出自名门,温婉贤淑,克娴内则。自入我门,相夫教子,恪尽妇道。今立为燕王后,正位中宫,以主内治。谨告。”

册文读罢,段氏再拜谢恩。慕容皝亲手扶起,携入内殿。

是夜,宫中大宴,群臣欢饮。慕容皝举杯对段氏道:“王后,孤今日称王,你为正后,你我夫妻,共享此荣。他日我燕国昌盛,皆赖王后内助之功。”

段氏道:“臣妾何德何能,敢当大王此言。只愿大王勤政爱民,保境安民,使燕国日盛,百姓安乐。臣妾愿尽绵薄之力,以助大王。”

慕容皝闻言,心中大慰,举杯与段氏共饮。然酒至酣处,他忽然想起,当年仁弟、昭弟也曾与他共饮,如今却阴阳两隔。杯中之酒,竟变得苦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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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立慕容儁

立后次日,慕容皝又立世子。

世子者,国之储君也,关系社稷安危。慕容皝有三子:长子慕容儁,年十八;次子慕容恪,年十六;三子慕容垂,年十一。三子皆段氏所生,聪慧过人,然慕容皝最钟爱者,长子慕容儁也。

儁自幼聪明好学,博览群书,尤善骑射。慕容廆在世时,常抚其背曰:“此儿骨相不凡,他日必成大器。”慕容皝即位后,儁常随左右,参与军国大事,处事明敏,深得人心。

立储之日,慕容皝召集群臣,当众宣布:“孤有三子,皆段王后所生。长子儁,聪慧仁厚,堪当大任。今立为王太子,以承社稷。”

封弈捧册,宣读册文:

“惟咸康三年十月己巳,慕容皝谨告天地祖宗:兹有长子儁,天资聪颖,仁孝恭俭。自束发以来,读书习武,夙夜不懈。今立为王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大统。谨告。”

册文读罢,慕容儁跪拜受册,再拜谢恩。慕容皝亲手扶起,携至殿前,对众臣道:“此我燕国储君,诸卿当尽心辅佐。”

众臣齐声应诺。

慕容儁立于殿前,目光炯炯,顾盼自雄。他望着阶下群臣,心中暗暗发誓:他日我若即位,必当继承父志,开拓疆土,使我燕国,称雄天下!

慕容皝望着儿子英姿勃发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隐隐作痛。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年纪,被父亲立为世子。那时,他以为兄弟同心,可共保社稷。如今,兄弟五人,只剩三人。

他低声对慕容儁道:“儁儿,你要记住:兄弟手足,当相亲相爱,莫要步为父后尘。”

慕容儁不解其意,仍恭声应道:“儿谨记父王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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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效魏武晋文

称王建制之后,慕容皝又效魏武、晋文故事,大封群臣。

魏武者,曹操也,汉末挟天子以令诸侯,封魏王,开魏国之基。晋文者,司马昭也,魏末受封晋公,总揽朝政,为晋朝开国之祖。二人皆以人臣而受王爵,以藩屏而总朝政,为后世所效法。

慕容皝效二人故事,以封弈为相国,总揽朝政;以裴嶷为太傅,掌教化;以阳耽为太尉,掌军事;以皇甫岌为御史大夫,掌监察。其余功臣,各有封赏,一如晋制。

封弈受封之后,入朝谢恩。慕容皝道:“封相国,自先公以来,卿辅佐三世,功勋卓著。孤今日称王,卿居相位,愿卿一如既往,尽心辅政。”

封弈道:“臣蒙先公知遇之恩,又受大王重托,敢不竭尽全力?愿大王勤政爱民,亲贤臣,远小人,保境安民,以图后举。”

慕容皝点头道:“卿言是也。孤当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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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前燕立国

自慕容皝称王建制,前燕始正式立国。

此前,慕容氏虽据有辽东,威震诸部,然犹奉晋室正朔,未有王号。自慕容皝称燕王,建元称制,始成一方独立政权,与东晋、后赵鼎足而立。

史家以慕容廆奠基、慕容皝称王为前燕之始。自莫护跋至慕容廆,凡四世;自慕容廆至慕容皝,又二世。六世经营,方成一国,何其难也!

慕容皝称王之后,励精图治,内修政理,外御强邻。他效法汉制,设立学校,教授子弟儒学;他鼓励农桑,轻徭薄赋,使百姓安居乐业;他整顿军备,训练士卒,使国家有备无患。

棘城之中,气象一新。文昌殿前,旌旗招展;东庠之中,书声琅琅;市井之间,商贾云集;田野之上,禾黍离离。

有从中原逃难而来的汉人,见棘城如此繁盛,感叹道:“不意塞外之地,竟有如此气象!燕王真英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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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兄弟思量

慕容皝称王的消息,很快传遍四方。

段部之中,慕容翰闻讯,默然良久。他对赵良道:“大哥称王了。”

赵良道:“恭喜将军,故国日盛。”

慕容翰苦笑道:“故国日盛,我却在此为客。大哥称王,我却不能亲往朝贺。此非天命乎?”

赵良道:“将军,事已至此,徒悲无益。段单于待将军甚厚,将军且在段部安身,以待时机。”

慕容翰点点头,却忍不住向东眺望。那里,是棘城的方向,是故国的方向,是他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他取出那支旧笛,轻轻吹奏起《阿干之歌》。笛声悠扬,飘出帐外,融入暮色之中。

宇文部、高句丽闻讯,亦各怀心思。他们既畏慕容氏之强,又不甘屈居人下,暗中秣马厉兵,以待时机。

唯有段辽,自求和之后,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他闻慕容皝称王,叹道:“慕容氏势已成,我段氏,恐非其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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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封弈之谏

慕容皝称王之后,渐有骄矜之色。

一日,他问封弈:“封相国,我慕容氏,自先公以来,经营六世,方成一国。如今我称王建制,威震辽东,可比古之何人?”

封弈沉吟片刻,缓缓道:“大王欲听真言,还是欲听谀言?”

慕容皝道:“孤愿闻真言。”

封弈道:“大王之才,可比齐桓、晋文;大王之业,可比魏武、晋文。然臣有一言,愿大王听之。”

慕容皝道:“卿请讲。”

封弈道:“昔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晚年骄纵,近小人,远贤臣,终致五公子争立,身死国乱。晋文公退避三舍,终成霸业,然其子孙不肖,终为三家所分。魏武、晋文,虽一时之雄,其后代亦不能守成。大王今日称王,当以古人为鉴,戒骄戒躁,亲贤臣,远小人,勤政爱民,保境安民。如此,则燕国可久,基业可固。”

慕容皝听罢,起身向封弈深深一揖,道:“封相国金玉良言,孤当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骄矜之处,愿卿时时提醒,勿使孤蹈古人覆辙。”

封弈慌忙还礼,道:“大王虚怀纳谏,臣敢不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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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干遗音

是夜,慕容皝独坐宫中,取出那支旧笛,轻轻吹奏起《阿干之歌》。

笛声悠扬,飘出窗外,融入夜色之中。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和声,仿佛是那首歌的回响。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翰儿,你们兄弟,莫要步我与阿干的后尘。”

可是,他们还是步了后尘。慕容翰远在段部,慕容仁被他赐死,慕容昭被他诛杀……兄弟五人,如今只剩他与慕容评、慕容汗三人。

他放下笛子,喃喃自语:“阿干,你在段部,可曾安好?今日我称燕王,你可知道?你可……会为我高兴?”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隐的歌声,仿佛是那首《阿干之歌》的回响。

他闭上眼,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这正是:

棘城王气郁葱葱,慕容称制绍华风。
文昌殿起凌云势,金根车驾耀日红。
段氏正位中宫贵,慕容儁立东宫隆。
魏武晋文遗故事,前燕基业此中封。
可怜兄弟皆逝去,独坐深宫恨无穷。
阿干一曲传心事,泪湿青衫夜色浓。

毕竟慕容皝称王之后,又有何等作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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