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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6年4月5日)

羊献容，史称西晋惠皇后、汉赵献文皇后，不仅是我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两朝皇后，还经历了5次废黜和6次复立，最终在乱世中得以善终，纵观历史，绝对是一位的传奇人物。

想讲清楚羊皇后，我们先把时针拨转到公元299年。这一年，西晋王朝的皇帝经司马懿（追西晋高祖），司马昭（追西晋文帝），司马炎（开国西晋武帝），现为司马衷（史称晋惠帝），就是那个历史上著名的傻子皇帝。皇后贾南风已专权多年。

贾南风一直没能给晋惠帝生下一个儿子，现在的皇太子是司马衷的长子司马遹（yu），史称愍怀太子。司马遹是晋惠帝在做太子的时候与才人谢玖生下的。司马遹打小就很聪明，爷爷司马炎（晋武帝）非常喜欢他，当着群臣的面夸赞司马遹才智能和司马懿相媲美。司马衷最终能做成皇帝，和司马遹也有很大的关系。贾南风担心太子即位后对自己专权不利，因此一心想废黜掉司马遹。

贾南风的父亲贾充，儿子全部早夭，认了自己的外孙韩谧当嗣子，就此韩谧改名为贾谧。贾谧仗着这层关系，作威作福，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他甚至曾经因小事随便抓捕黄门侍郎下狱，黄门侍郎是中书三省（尚书，中书，门下）中门下省副职，正四品，大致相当于现代的中央国务院办公厅秘书一职。

有一次贾谧和太子司马遹下棋，产生了激烈的争执，因此贾谧对司马遹怀恨在心。他深知贾南风一心想废黜太子，便劝贾南风早日动手，并提供了一条毒计。

贾南风假称皇帝生病召见司马遹，司马遹到了之后却不见皇帝，几名宫女给司马遹拿了三升酒和一些醉枣，说是皇帝让他吃，司马遹感觉不妙，不想吃。这几名宫女就说你不吃你父亲的病就好不了，你这是不孝。晋朝是个非常重视孝道的时代，太子没有办法就吃了酒和醉枣，醉的一塌糊涂。接着宫女让太子抄祈福文，但是太子实在太醉了，抄出来的文章很多笔画有问题。在偏殿等候多时的潘安，就是那个貌似潘安的潘安，根据贾后的指示，模仿太子的笔迹，将这篇祈福文补充完整。

这篇祈福文是这么写的：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大意就是：皇帝你该死了，你要不死，我就进宫来杀死你。皇后你也该赶紧死了，你要不死，我会亲自杀死你。

司马遹因此被贬为庶人，押送金墉城。

贾南风不准备放过太子，她给太子送去毒酒，但是太子死活不喝。又安排人给太子下毒，但是司马遹非常谨慎，他自己打水，自己煮米，不吃送来的食物。后来贾南风不让人给太子送饭，准备饿死他，但是愍怀太子毕竟名声在外，又不少宫人可怜他，悄悄地投喂食物。

太子的门人也在寻找拯救太子的方法。有人找到赵王司马伦的亲信孙秀，希望司马伦能够帮忙拯救太子。司马伦是司马懿的第九个儿子，晋武帝司马炎是他的侄子。孙秀表面上答应了，回去却跟司马伦说：现在是您举事的大好时机，我们不妨让贾后除掉司马遹，然后打着为太子复仇的旗帜清君侧，扫除贾后一党，那天下就是赵王你的了。司马伦深以为然。孙秀因此去找贾后，告诉贾后太子门人正在营救太子，如果太子被救回来对贾后非常不利等等。贾后非常害怕，因此派了一个叫孙虑的太监用药杵把愍怀太子活活打死了。

太子已死，司马伦马上矫诏联络齐王司马冏（jiong）。司马冏是司马师（文皇帝司马昭的哥哥）的儿子，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堂弟。司马伦和司马冏联合发兵举事，带兵控制宫城后召见贾谧，贾谧进宫后见形势不对，马上往后宫跑，大喊皇后救我，没跑几步，被士兵追上砍了。

贾后听到外面乱哄哄的，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刚出门就被几个士兵摁住了，贾后问，谁造反？士兵告诉他是赵王和齐王。贾后愤愤的说：人家拴狗都拴脖子，可我却拴在尾巴上了，怪我自己。

此时为公元300年，也是西晋八王之乱的开始。

贾南风被囚禁金墉城，几个月后接到一杯毒酒。

贾南风倒台之后，赵王司马伦独掌大权，但司马伦只顾吃喝玩乐，权力都归集在了孙秀头上。孙秀给司马衷物色新皇后，羊献容的外祖父孙旂是孙秀的族人，且他的几个儿子都和孙秀交好，孙秀最终选定了羊献容作为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

羊献容入宫那天，身上的衣服突然着火，火光照得西晋宫廷一片血色。

几个月后，司马伦幽闭晋惠帝和羊皇后至金墉城，称太上皇和皇太后。自称皇帝。

齐王司马冏非常不满，他联络成都王司马颖（晋武帝第十六子）、河间王司马颙（晋武帝的堂兄弟）、长沙王司马乂(yi)（晋武帝第六子）等等一起出兵攻打司马伦。

这下孙秀着急了，他拿几个稻草人写上几个王爷的名字，用签字扎这几个王爷人偶，但是这方法好像不太灵光。将军王舆发动政变，砍死了孙秀，囚禁了司马伦。几个月后，司马伦在金墉城被毒死。

羊皇后的外祖父孙旂因与孙秀的关系和参与了司马伦政变被灭三族。

事毕，重新迎回晋惠帝，齐王司马冏和成都王司马颖分别被加九锡，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双大王时期。

司马颖返回邺城，司马冏坐镇洛阳，因为晋惠帝没有其他儿子，司马冏立司马覃（qin）为太子,司马覃是晋惠帝的侄子，时年8岁。

司马冏在洛阳城骄奢淫逸，深为人厌恶，当权后他与司马颙的矛盾日益激烈。司马颙再造借刀杀人计策，他假传诏令，令常山王司马乂杀死司马冏以清君侧。司马乂实力不足，虽然知道这是条毒计，但已经来不及了，司马颙打着助力司马乂的名义已经起兵。消息来到洛阳，司马冏哪管你是不是真的要造反，先把你杀死再说。司马囧派兵去杀司马乂，没想到司马乂跑到皇宫里控制了皇帝司马衷。于是司马冏派兵进攻皇宫，可是攻打皇帝那还得了？司马冏部队纷纷倒戈，最终司马乂奇迹般地反败为胜，斩杀了司马冏。

这下司马颙没有什么口号继续前进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司马颙借刀杀人就是想除掉司马乂，司马乂也不傻，两人的仇恨就此结下，不能轻易化解。一年后，司马颙密令几名心腹谋杀司马乂，不料泄密，司马乂当即逮捕了这几人并处死。

司马颙非常恼怒，于是以攻打权臣羊玄之（羊献容之父）和皇甫商的名义，联合司马颖一同发兵洛阳。这哪里是攻打羊玄之和皇甫商，分明是针对司马乂。常山王司马乂精明能干，指挥得当，频频以弱胜强，逼退成都王司马颖，和司马颙麾下的魔鬼将军张方打的十分焦灼。

此时洛阳城内东海王司马越突然爆发政变，司马乂被逮捕至金墉城。司马越是司马懿弟弟司马馗（kui）的孙子，他为什么要叛变呢？就是因为打得太焦灼，他认为要输了，于是联络禁军将领一同叛变。张方胜利的军队进城时，那是一个个面黄肌瘦，军容不整。禁军将领们肠子都悔青了，准备从金墉城把司马乂劫出来重新发动政变。

这还得了，司马越得到消息后马上告诉张方，张方从金墉城把司马乂带走，当夜在军营烧死了司马乂。

此时，司马颙后院着火，原来是司马乂战时拟诏令雍州刺史刘沈进攻司马颙老巢长安。

司马颙紧急召回张方，张方部队大肆劫掠金银财物，还劫持了一万多名奴仆，西进长安路上粮食缺乏，张方杀了一半的奴仆，和牛马肉混在一起充作军粮。

至于羊皇后的父亲羊玄之，他并没有见到这一幕，在得知司马颙和司马颖以讨伐自己的名号出兵攻打洛阳后，在303年就忧惧而死了。

司马乂兵败后，司马颖废黜了太子和羊皇后，幽禁金墉城，此为羊皇后首次被废。

司马越作为一个叛变之人，怎么可能忠诚呢？二月份司马乂兵败，七月份他再次发动政变，司马颖留守洛阳的将军是个脚滑的人，见势不妙马上开溜，司马乂居然轻而易举的夺取了洛阳兵权。夺得权力后，司马乂重新迎回了羊皇后，再立司马覃为太子，带着司马衷举兵讨伐司马颖。此为羊皇后第二次被立。

司马越虽然成功夺权，但打仗实在不行，一战大败，皇帝司马衷都被俘虏了。到最后，皇帝身边只有一位大臣，此人便是侍中稽绍，稽绍的父亲是“竹林七贤”中最有名的嵇康。当着皇帝的面，敌人乱刀砍死了稽绍，鲜血沾了惠帝一身。后来有人要给惠帝换洗衣服，司马衷说，莫要洗，上面是稽侍中的血。

司马颙本来派张方援助司马颖，得知司马越已经兵败，便让张方进攻洛阳城，张方一战夺取洛阳，再次废黜了羊皇后和司马覃。此为羊皇后第二次被废。

司马颖劫持晋惠帝后更加目中无人，他想要占据北方幽州的土地，却被幽州都督王浚和乌桓的联军打的大败。司马颖仅带着数十名残兵以及司马衷投奔洛阳张方。

张方喜出望外，奏请司马颙之后，他将惠帝和司马颖等一并“护送”至长安，司马衷不想去，爬到了后宫的一棵树上藏了起来，可惜还是被找到。

留守洛阳的荀藩、刘暾等人很同情羊皇后，她并未做出什么有违皇家规范之事，却被这样反反复复的废黜，备受天下人耻笑，如此皇权威仪何在？几位大臣于是奏请惠帝，恢复了羊皇后之位。此为羊皇后第三次被立。

得知羊皇后复立，张方非常不满，他堂堂中领军废黜的皇后居然重新复位，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五个月后，305年四月，张方再次奏请废黜羊皇后，身在长安的晋惠帝能有什么办法？一纸诏令从长安发布至洛阳，此为羊皇后第三次被废。

同年，东海王司马越联合各地诸侯以迎接晋惠帝至洛阳为口号，出兵征讨司马颙。司马越兵锋强劲，直指洛阳。洛阳立节将军周权决定响应勤王军，发动叛变，从金墉城迎回羊皇后，企图以羊皇后为号召，策反其他的将领。不料洛阳令和乔反应迅速，出兵击杀了周权，再次将羊皇后关进了金墉城。此为四立四废。

这是羊皇后最危险的一次废黜，司马颙认为羊皇后作为政治符号容易被利用，因此矫诏将羊皇后处死。主政洛阳的刘暾及荀藩等不愿杀死皇后，便尽力拖延执行时间，并上奏反对赐死。此事触怒司马颙，派吕朗来收捕刘暾。刘暾于是逃奔到青州，依附高密王司马略。经此拖延，洛阳被勤王军占领，羊皇后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勤王军尽收关东之地，司马颙一心求和。司马越使用离间计，以斩杀张方作为议和条件。司马颙于是斩杀了张方，可司马越的话如何能信？失去张方的关西军实力骤然下降，再无力阻挡勤王军。司马颙弃城而逃，勤王军迎司马衷返回洛阳与羊献容相聚，羊献容再复皇后位，此为第五立。

当年11月，司马衷离奇中毒身亡。《晋书》记载“因食饼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后人普遍认为惠帝是被司马越毒死的。

此时皇帝人选有两个，一个是曾被立为太子的司马覃，另外一个是司马衷的弟弟司马炽。羊皇后希望能立司马覃为皇帝，这样自己就可以比较名正言顺的称为太后，但司马越不准，终于立司马炽为皇帝，史称晋怀帝。

羊献容没能成为太后，她得到了一个新的称号：惠帝皇后。

西晋帝国八王之乱使得刚刚一统的晋王朝民生凋敝，汉族实力剧烈下降。四方少数民族部落伺机而动，开辟属于自己的地盘。等到司马炽当皇帝的时候，匈奴人刘渊已在北部画地而治，建立了汉赵政权。

刘渊手下名将众多，最有名的就是石勒，刘聪、刘曜、王弥等人，其中刘聪为刘渊的庶子，刘曜为刘渊的堂侄。汉赵帝国自建国始便一直全力开展对西晋帝国的战争，到308年，战线已经推进至洛阳与晋军相持。308年至309年，刘渊组织了三次洛阳攻取战争，均未果。

310年，刘渊病亡，太子刘和即位。刘和评估几个兄弟的势力过大，其中刘聪手握十万精兵最为强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刘和派出几队刺客，按计诛杀刘聪等人，不料派出去的刺客纷纷反叛，纷纷投降了刘聪，刘聪反攻皇城，诛杀刘和，诸位将领推举刘聪为皇帝。

311年，刘聪任命石勒、刘曜领兵进攻洛阳，攻破洛阳城外百余座营垒，眼看洛阳即将成为孤城，慌乱的朝廷发出勤王诏令，但只等到了秋风，没等到一个勤王兵。司马越不想成为皇帝的陪葬品，他召集了城内仅剩的精兵，宣称要收拢兖州、并州的部队，和石勒、刘曜拼命！

司马炽不是司马衷，他可不傻，他劝阻司马越说：现在城内人心惶惶，太傅如果再抽调精兵出城，恐怕城内大乱，再也无法抵抗刘聪的部队了！

司马越说的冠冕堂皇：现在死守城池就是坐以待毙，臣现在拼死主动出击，若侥幸破敌，国威可以复振！

司马越一去不回，洛阳大乱。

眼看洛阳即将陷落，大将军苟晞建议迁都，暂避锋芒。晋怀帝巴不得赶紧逃，可是朝廷的官员却下不了决心，他们的家眷财产可都在洛阳，迁都了这家产怎么办呢？

皇帝，大臣们拖延了一段时间，士兵可不管他们，撒丫子都跑了，等到晋怀帝和官员们发觉大事不妙时，皇城已经没什么卫兵，一出宫门，昔日繁华的商业街消失了，只有遍地流民，这再往外走也只有被打劫的命运了，皇帝只能再次退回宫城，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永嘉五年，即311年。刘聪指示刘曜、王弥等人发动对洛阳的最后一击，汉赵士兵攻破洛阳，大掠百姓，死伤者超三万人。晋怀帝被俘虏，太子被杀，后宫妃嫔宫女悉数被俘为奴，历代皇陵被掘，史称永嘉之乱。

羊献容为刘曜擒获，强迫纳为妾。

318年，刘聪病亡，其子刘粲即位，刘粲即位后只沉迷酒色生马，不察国事，一应事务均交给外戚靳准处置。仅一个月，靳准发动政变，悉数杀死刘氏宗亲，对外向晋国称藩。

靳准读史书还是太少了，一整个帝国，岂是仅控制了王城就万事大吉？刘曜、石勒两路大军前往平叛，不足一个月，靳准被杀，其弟靳明投降刘曜。因宗室尽皆被屠，刘曜被推举为皇帝，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

刘曜也是一个八卦的人，晋书记载他和羊献容有这样一段对话：

刘曜：“吾何如司马家儿？”羊献容答曰：“胡可并言？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贵为帝王，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遣妾尔时实不思生，何图复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有丈夫耳。”

前赵皇帝刘曜尝问羊献容：“我与司马家的儿子相比如何？”这里所指是晋惠帝司马衷。羊献容答说：“陛下乃是开创基业的圣主，而他只不过是亡国昏君，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他贵为帝王，连妻子、孩子，包括自己都保护不了。臣妾在那时，实在不想活了，心里还想着世间的男人都是这样。自从成为您的妻子，才知道天下有真正的大丈夫。”这段话听得刘曜心花怒放，从此更加宠爱羊献容。

开国第二年，羊献容被册封为皇后。羊献容在晋惠帝期间，五次被立，四度被废，而后被掳走，最后居然成了前赵的皇后，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恐怕再难寻第二人。

刘曜对羊献容极尽宠爱，羊皇后也因此得以干预国事。

史书记载“时曜妻羊氏有殊宠，颇与政事”、“羊氏内有特宠，外参朝政”

可以说，久经磨难的羊献容确实有非凡的魅力，她不仅仅是凭美丽赢得男人的心，也凭借自己的聪明与智慧。

从各方面说，刘曜都是出类拔萃的，他文武双全，能写一手好字，箭术高超，智谋过人，勇武盖世。羊献容讲的绝非虚言，遇到刘曜确实是她一生的幸运，她得到的不仅是权力与富贵，更重要的是很多女人想得却得不到的——爱情。

羊献容为刘曜生了三个儿子，其中刘熙被册封为太子，也是前赵最后一任皇帝。她死于322年，那时前赵还没有被石勒消灭。在这么一个乱世里，得以善终，也算十分幸运。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