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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6年4月8日)

工厂和就业，没有按照特朗普预期的回流

在一年前的那场发布会上，特朗普许下了很多承诺。

包括，第一，关税将标志着“美国工业的重生”，工作岗位和工厂将“轰轰烈烈地回归”；第二，关税将让美国人变得富有，消费者价格将下降；第三，关税将带来“数万亿美元”偿还国债；第四，他的顾问彼得·纳瓦罗预测，新关税每年能带来6000亿美元收入。

于是一年之后的现在，美国媒体和智库开始集体对账：这些承诺，到底兑现了多少？美国税务基金会，还专门出了一份针对关税战一周年的报告，这份报告里的一个重要结论是，“现有证据并不支持政府关于关税应如何惠及美国经济的核心说法。”

今天，我们就梳理一下这些报道给出的数据，主要看这么几笔账。

第一笔，美国的工厂和就业，按照特朗普预期的回来了吗？

这是特朗普关税政策最核心的承诺。在他的竞选演讲和政策宣传中，“让工作回到美国”是反复强调的主题。特朗普的逻辑是这样的，高关税会让进口商品变贵，既然进口货贵了，那么美国企业就会自己生产，工厂就会回来，工人就会有工作。

那么，这个目标实现了吗？我们可以看一组数据。美国劳工部的数据显示，从2025年4月到2026年2月，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减少了约8.9万人。而且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13个月里，有12个月制造业岗位都在流失。

外国直接投资方面，特朗普曾多次宣称，美国已经吸引了6万亿甚至18万亿美元的外国投资。但根据税务基金会引用的美国官方数据，2025年全年美国外国直接投资总额是2884亿美元，比前四年都低，也低于过去十年的平均水平。这个数字和特朗普宣称的数字相差了一个数量级。

这些数据怎么解释呢？美国税务基金会的分析是，“关税政策的波动性很强，一年内调整超过50次，这造成了巨大的政策不确定性，这很可能抑制了投资和招聘决策。”

一年调整50多次是什么概念？平均每周调整一次。税率上调、税率下调、新增豁免、取消豁免，反复变化。企业根本不知道下个月的关税是多少，怎么敢做长期投资？

税务基金会副总裁埃丽卡·约克对NPR说：“这种波动性会压制招聘，会改变投资计划。除了关税本身带来的重大税负增加，这种不确定性又在上面叠加了一层‘不确定性税’。”

什么叫“不确定性税”？你想想，假如你是一家美国企业，想从中国进口零部件建厂。今天关税是10%，你算好了成本，准备签五年合同、投资建生产线。结果下个月关税涨到25%，你的成本计算全部作废。

而且这个变化一直持续，反反复复。面对这个情况，企业根本不敢做长期投资，毕竟，建厂要三年，但你连三个月后的关税都不知道是多少。

这些额外付出的成本，就是“不确定性税”。它不像关税那样明码标价，但企业实实在在要为它买单。

而且这个“税”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企业要么囤货，占用大量资金；要么观望，错失市场机会；要么同时找三四个供应商备份，大幅增加管理成本。更关键的是，很多企业根本不敢做长期投资。

这也就导致，美国的工厂和就业，并没有按照特朗普预期的回流。

“尽管声明高调，但实际收获甚少”

第二笔账，物价。

特朗普曾经承诺，关税带来的国内生产，会让消费者享受更低价格。他的逻辑是，进口货贵了，大家就买国产货，国内竞争激烈了，价格就下来了。

还是先看数据。2026年3月，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议息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说：“近期通胀数据的上升，主要反映在商品领域的通胀，而这部分被关税推高了。”根据美联储的评估，关税可能给通胀增加0.5%到1%。

按照美国税务基金会的分析，“关税是对进口商品征收的税，法律上由进口商支付，经济上则由进口商、下游企业、最终消费者和外国卖家共同承担。通过提高进口商品成本，关税推高了相对价格，也可能导致国内生产商跟着涨价。”

这背后的逻辑是，第一，关税表面上是进口商交的，但成本会转嫁；第二，不只是进口商品会涨价，因为国内生产商看到进口货贵了，也会跟着涨价。

还有贸易逆差。特朗普在2025年4月2日签署的行政令，标题就强调了贸易逆差。他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通过关税缩小美国和其他国家的贸易逆差。但是，根据NPR的报道，一年过去了，美国贸易逆差和去年4月2日差不多。

再有，就是让特朗普一直很头疼的国债问题了。他曾经承诺，关税收入将帮助美国“迅速偿还国债”。他的顾问彼得·纳瓦罗曾预测，新关税每年能带来6000亿美元收入。

但目前公布的数据是，2025年全年，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收入大概是2640亿美元，占联邦总税收的4.9%。距离纳瓦罗预测的6000亿美元差了一半还多。

与此同时，美国联邦总债务从2025年4月的36.2万亿美元，增长到了如今的超过39万亿美元。美国“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说，总债务突破39万亿美元是“令人难堪的里程碑”。

除了数额上的不及预期，更麻烦的是，这些关税收入的合法性还出了问题。就在2026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部分关税违宪，特朗普政府需要向进口商退还大概1660亿美元已收取的关税。

说白了，这些通过关税战收上来的钱，有很大一部分，美国最高法院自己都认为违法，要吐出去。这个裁定的影响不只是退钱这么简单。它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在关税政策的法律依据上存在问题，也给未来的关税政策蒙上了阴影。

毕竟，在国会看来，如果总统可以随意援引紧急权力加关税，那国会的贸易授权还有什么意义？

美国媒体和智库关注的第三个方面，是关于特朗普政府的国际信誉。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爱德华·奥尔登的评价是：“这场关税战造成的最严重损害，是美国作为可靠贸易伙伴的信誉被摧毁。在虚张声势和虚幻图表中，特朗普把美国作为可靠贸易伙伴的声誉付之一炬。”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贸易问题高级研究员，伊努·马纳克说：“回顾这一年以来的曲折，很明显，尽管声明高调，但实际收获甚少。”

从投资者的角度看，这一年也是个转折点。CNBC的报道说，全球投资者正在重新审视美国。这一年里，巴西、英国、日本、韩国等国，基准股指表现都比美国标普500指数好。

根据CNBC的报道，“资产配置者现在会更仔细地做对比分析，看各地区的治理水平、政策清不清晰、汇率风险怎么样。美国还是核心地位，但现在得更努力去争夺资本了。”

好，前面是美国媒体和智库眼中，关税战对美国造成的部分影响。

当不确定性成为常态，韧性比效率更重要

说到这，肯定有人好奇，这一年下来，关税战对咱们中国的影响又是怎样的呢？

根据中国海关总署2026年1月发布的数据，2025年中国外贸进出口总额达到45.47万亿元，同比增长3.8%，连续第9年保持增长，继续保持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地位。

从这个数据看，至少到目前为止，美国的关税政策并没有明显实现他们对中国外贸的预期影响。

而从美国的媒体与智库的分析里，你也能明显看出，关税战在很大程度上，改写了一部分企业的预期。过去几十年，全球化追求的核心目标是“效率”，最低的成本、最短的供应链、最高的周转速度。这时，有的企业会考虑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集中精力去维护一个贸易伙伴，因为这样最高效。

但关税战也许正在改变这个逻辑。当政策可以在一年内调整50多次，当关税税率可以从10%跳到145%再降回来，在这样的环境里，“效率最大化”也可能意味着“风险最大化”。因此，很多企业都开始寻找更多的贸易伙伴。

之前马江博老师曾经多次分析过关税战的影响，他提到最多的词之一，叫，韧性。

换句话说，当不确定性成为常态，韧性也许比效率更重要。效率让你在顺风时跑得最快，而韧性让你在逆风时还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