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5年11月29日)

渡边淳一 这位从骨科医生转型为文学巨匠的作家 一生都在探索人类情感与欲望的边界 

这位“情爱文学大师”1933年出生于北海道 凭借医学背景带来的对人性的敏锐观察 创作了 “乐园三部曲” 《失乐园》《复乐园》和《欲乐园》这三部小说并非是情节连贯的系列小说 而是以“乐园”为核心意象讲述了从青年 中年到老年三个截然不同的生命阶段中人类的情爱 欲望与生存困境

 

每一部“乐园”都指向了一种不同的情感乌托邦 和其必然的陷落与重构 共同构成了渡边文学宇宙中关于“爱”的完整哲学 

其中《失乐园》是三部曲中最为人所知 最轰动 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它讲述了一对中年男女 久木祥一郎与松原凛子 在沉闷的婚姻和事业停滞期中相遇 陷入了一场不可收拾的婚外恋 他们的爱情在道德的边缘燃烧 在肉体的欢愉中寻求极致的解脱 最终发现世俗社会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在品尝了背叛与分离的恐惧后 他们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在情爱的巅峰时刻服毒自尽 以决绝的方式将爱情永恒凝固 小说揭示了中年危机的核心：对生命流逝的恐惧 对重复日常的厌倦 以及对“绝对爱”的疯狂渴求 

渡边曾多次提及《失乐园》是以他的一段感情经历为原型的 并在自传中详细介绍过自己与凛子的原型 一位插花艺术家的爱情故事 

他用冷静甚至科学化的笔触描写性爱 露骨却不色情 把性爱视为对抗虚无 确认存在的最直接方式《失乐园》超越了一般的婚外恋小说 成为一曲关于中年欲望与生命意义的沉重挽歌

如果说《失乐园》是中年人在既定轨道上的“脱轨” 那么《欲乐园》则是一个青年在现实泥沼中构建又幻灭的“流沙之梦” 

故事主角相川三郎是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年轻临时医生 在一个偏远小岛上的诊所里 凭借天赋和努力赢得了居民的信任与爱戴 甚至与当地的千金小姐陷入了一场热恋

这个小岛对他而言 就像是一个凭借谎言构建的“欲望乐园” 他享受着成功与爱情的虚幻满足 又时刻生活在真相被揭穿的恐惧之中 当他试图通过正式考试步入正规体系时 却因为基础知识的匮乏而失败 最终 谎言败露 乐园崩塌 他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在经历了青年的挣扎与中年的幻灭之后《复乐园》将视角投向了人生的黄昏 老年 

在东京市中心一栋优雅的公寓里 一群老年人正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 他们不再为子女操劳 不再为社会眼光所束缚 自由地追求着爱情 性与自我实现

这是渡边在《复乐园》中构建的乌托邦 一个让老年人欲望得以释放的精神家园 

“银杏叶会”公寓是一个迷人的实验场 在这里 退休的银行家与年轻女性陷入热恋 年迈的寡妇重新体验激情 独身老人建立复杂的情感网络 

渡边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这些场景故事 借此提出了一个被社会忽视的问题：当年华老去 身体衰退 人的情欲与情感需求将何去何从？

在当代社会老年人的欲望常常被刻意忽视 也被道德审判 我们习惯将老人视为无性的存在 将他们安置在养老院 医院或家庭的边缘位置 却很少思考他们内心深处依然燃烧的情感火焰 

小说里有位75岁仍渴望恋爱的主角说：“到了这个年纪 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爱”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关于老年情感的偏见

渡边的医学背景使他能够更客观的描述老年性爱的可能性与局限性 他笔下的老年角色既有因年龄带来的身体限制 也有情感上的蓬勃生机 这种生理与心理的张力 构成了老年欲望的独特景观 它不仅仅是本能的宣泄 更是对存在感的确认 是对生命终将消逝的温柔抵抗

这两种力量的交织 构成了老年欲望的特殊质地 既有一种超然 又有一种末日的急切 

渡边通过《复乐园》向我们传递了一个讯息：欲望不会随年龄增长而熄灭 它只是变换了形式 老年人的情感生活不是青春的残余 而是生命完整性的最后拼图 正如小说中一位老人所言：“爱让时间变得有意义 即使是所剩无几的时间

?《欲乐园》里“求而不得”的青春 关乎建构 在现实和理想中挣扎 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失乐园》里“得而惧失”的中年 关乎极致 在拥有中感到虚无 追求超越世俗的永恒

?《复乐园》里“失而复得”的老年 关乎回归 在失去青春与社会角色后 重新发现并拥抱内在的自我

一直以来渡边的创作围绕着“钝感力”与“绝对爱”的概念展开 然而这样的状态在不同的生命阶段面临着不同的敌人：青年时是现实的残酷 中年时是社会的道德 老年时则是时间的偏见

从《欲乐园》的迷茫 到《失乐园》的壮烈 再到《复乐园》的平和 渡边告诉我们：

“乐园”其实在一直那里 每个生命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 完整地爱到最后

?️一点花絮 渡边80岁时关于《失乐园》的访谈

新京报：书中“爱与死”的主题，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日本传统文学的取向。是以美感、高贵取代残暴、凄惨的殉情观。

渡边淳一：传统上的“爱与死”，是由于日本社会上对越轨之爱的严格戒律而产生；而《失落园》里的爱与死，纯粹是因为爱到了极致而生。一边是性爱的强度，一边是罪恶感。希望人们读《失落园》，心灵能感觉到“恐怖”。

至于有人若只为了寻求感官刺激而去阅读，不同的眼睛、不同的水准，读出不同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