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6年1月20日)

棋圣聂卫平葬礼于1月18日在北京八宝山举行，作为并称为“聂马”的知名棋手，马晓春也发文悼念了聂卫平，并写下了与聂老相处的点滴回忆。

在他的回忆中，他提到了这么一件事情：

“1975年，郑州搞了个邀请赛  （应该是没有奖金的那种）结束之后几个单位留在郑州共同训练，我那个时候的资格应该是观摩学习，期间空闲时聂老指导我从让我四子开始升降，（忘记一盘还是两盘升降）由于我们都下得快，在郑州期间来来回回大概下了有几十甚至上百盘，最后离开的时候大概是停留在让三子这个份上，我那会儿的水平应该是四子基本能赢，三子输多胜少，被顶尖高手指导上百盘，只要不是太蠢的材要想不进步都难……！”

马晓春以回忆的方式，对聂卫平进行了悼念

马晓春说“正因为如此，一年后的76年在去合肥的火车上陈老（祖德）让我三子已经明显让不动，对于这件事陈老后来有说：这盘棋不但棋输了速度也输了。”可见指导棋对人的帮助之大。

那么借着这个由头我们今天也来聊聊指导棋，看看指导棋为什么对孩子帮助那么大，以及一盘优秀的指导棋，应当包含哪些要素。

指导棋之所以能让人关键进步，并不在于高手跟你让子下，更不在于棋局的胜负，而在于高手能够通过巧妙的方法去“指导”你，让你实现对围棋理解的突破。

在咨询聂道老师后，老师们说，想要下好指导棋，在于三个要素：

好的指导者，并不是冲着赢棋去的，而是会把控棋局的力度和节奏，帮助学生实现突破。若每一步都机关算尽，将被指导者赶尽杀绝，那自然更是会打击到对方的信心。

真正高明的指导者，会在指导棋期间故意留下一些空间，供对方思考，有时候甚至会故意留下一个可解的难题，引导对方思考破局之法，这种点到即止的控力，才是指导棋的核心。

指导棋的核心并不在于赢，而在于如何让孩子们进步

比如在聂道的线下活动中，孩子们都能得到职业棋手的指导，对于这些还在吃子棋阶段的孩子们，职业棋手自然有一百种轻松，甚至是碾压取胜的方式，但没有一个职业棋手这么做，他们都是下出一些“仅比孩子高一点”的棋，引导孩子们自己去思考、破局，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强孩子们对棋形和气的理解，引导他们实现突破。

在指导棋的过程中，或者说在高手眼里，被指导的对象一定是“破绽百出”的，但在复盘时，老师们往往并不会把孩子的每一步棋都往细了讲，而是会就全局几个最关键的节点进行拆解，这样才能帮助孩子们取得最佳的讲棋效果。

比如在聂道老师指导的环节中，会提醒孩子这盘棋，全盘太注重吃子，而忽视了大局，又比如说老师会直接跟孩子讲，这里的棋形判断有问题，是死活题做得太少了、计算力不清的缘故，通过这样的讲解，被指导者可以清晰地了解自己下一步改进的目标，做到力往一处使，快速实现突破，这也是指导棋的意义所在。

一个优秀的老师，在下指导棋时从来没有固定模板，而是根据孩子的性格特点因材施教，比如日本江湖时代的棋士本因坊道策，就曾用手割的方式（在棋盘局部移除等量的黑子和白子，然后以不同于原谱的顺序重新摆出这些棋子，通过对比不同行棋顺序下的子效差异），为不同风格的弟子分析行棋优劣，也因此培养出了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一批围棋弟子。

在聂道也是如此，面对不同风格的孩子，老师们会采用的策略完全不同，比如对于凶猛果敢的孩子，老师会针对棋风特意设置一些“陷阱”，让他们在攻杀时不要忘记全局。而对于一些棋风绵软的孩子，老师也是会通过对局势的分析，“引诱”他们主动进攻，让孩子们知晓进攻成功的收获。

面对不同棋风的孩子，采取不同的指导策略

通过符合孩子特点的教学方式，孩子们才能得到最好的教导，这是教育领域的一条真理。

在历史上，指导棋一直以来都是推动围棋行业发展、推动围棋技法进步的重要动力，甚至可以说围棋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离不开指导棋的帮助。

比如聂卫平的老朋友藤泽秀行，就是一位对后辈极尽指导才能的人，在聂卫平的回忆录中，他就曾提到，早在上世纪60年代，当自己还是学生辈的时候，秀行先生就曾与自己下棋，并多次打听聂卫平的棋谱，看到矛盾之处还会写信来中国，告知他哪里的问题所在，这让聂卫平非常惊讶，能与小辈平等地谈论围棋，说明藤泽秀行对中国围棋的发展无比关心（藤泽秀行比聂卫平大27岁）。

藤泽秀行与聂卫平

在历史上，藤泽秀行14次组织围棋代表团访华，对中日围棋的发展和认知提升起到了极大作用，在他职业生涯的高峰时期，还经常给已经崭露头角的大竹英雄、加藤正夫、赵治勋等人下指导棋，对后者帮助非常大，对此秀行的朋友也曾“挖苦”他说，“托秀行的福，我们快没饭吃啦”。

其实除藤泽秀行之外，包括聂马在内，很多围棋高手都是通过指导棋成长起来的，比如有名的曹薰铉、李昌镐师徒，两人在训练时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是白天对弈、晚上做题复盘，哪怕李昌镐日后拿了17个围棋世界冠军，依旧对曹薰铉毕恭毕敬，因为对他来说没有曹薰铉的指导，他是绝无可能达到如此高度的。

指导棋说是指导，其实就是围棋的传承，无数新的棋手在老一辈的指导下获得提升，甚至是跻身名流。想起知乎上某个言论是这么说的“说当代的任何一个围棋世界冠军，都能够战胜吴清源。”，这句话的浅薄之处令人震惊，围棋是一个不断向前发展的运动，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新的理解，就好像是数学理论一样，你不能因为现代数学理论的发展，就否定阿基米德的功绩，这是刻舟求剑似的比法。围棋之所以讲究传承，就是因为老师们的每一次教学、每一次指导，都让孩子们能够站在前人们的肩膀上更进一步，用后浪去不断推进围棋技法进行新的演变甚至是革命，这样的棋局才会越来越精彩，棋手们之间的交手才会越来越激烈，这正是围棋本身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