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6年5月30日)

赵铁男高兴地：“我绝不对外声张，走漏风声，最好也不要通报我的单位。”林正东笑道：“不通报你单位，你如果发现单位有人贪图腐败，可以给我提供线索。”赵铁男想了想，支支吾吾：“领导任人唯亲，提拔亲人，能举报吗？”

林正东严肃地道：“当然能举报，这种行为违反组织规定，助长不良社会风气，你要举报谁？”赵铁男瞥了我们一眼，又看向林正东：“我要举报我们厂长孟正庆。”林正东狐疑地问：“孟正庆违规提拔谁了？”

赵铁男抱怨道：“孟在庆调到我们纺织厂担任厂长才一年，他儿子孟天明就从一名普通员工，火速提拔为质量管理部主任。他儿子不是什么好人，以前打架斗殴，经常跟地痞流氓鬼混，无恶不作，现在结婚了，才开始有所收敛。”

我忍不住看向赵铁男：“你和孟天明一个厂的？”赵铁男道：“我是纺织厂副厂长，孟正庆是厂长，孟天明是质量管理部主任，胡总也认识孟天明，和他一起鬼混？”我摇头道：“我和孟天明关系不好，他之前还带人到我们厂区门口闹事。”

赵铁男突然开口笑道：“看来我们是同一战壕的同志，孟天明的问题确实很大。”林正东缓了缓道：“听你们这么一说，这个孟天明是该查一查。”我清清嗓子道：“孟天明被人民保安局逮捕，会有人查他的。”

赵铁男惊讶地问：“他早就该被抓了，他又犯了什么事被抓？”我平静地道：“他持刀伤人。”赵铁男道：“他都结婚了，还不知道收敛，还喜欢打架斗殴，迟早惹出大麻烦。”我点头道：“他现在就惹出大麻烦了。”

赵铁男道：“孟正庆背景不简单，有人支持他，人民保安局应该不会拿孟天明怎么样，不然孟天明早就被送去劳动改造了。”我呵呵笑道：“现在不同了，林局长来了，林局长出马，没有人敢顶风作案，给孟天明撑腰。”

林正东清清嗓子道：“我这次来罗先，除了铲除贪污腐败分子，还要狠狠打击这种歪风邪气。不管孟天明的后台有硬，官有多大，一定严惩不贷。”林正东振振有词，我听得都热血沸腾，觉得他确实有纪律调查局领导的风范。

但之后他的一句话，让我又大跌眼镜，他笑眯眯地盯着赵铁男道：“赵铁男同志，你真认识车院长的老婆？”赵铁男道：“认识啊，我们是中学同桌。”林正东神色严肃地道：“车院长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他老婆可能也受到影响，你要是认识他老婆，帮我约她见个面，我要好好跟她谈谈，给她做思想教育工作。”

林正东咧嘴笑道：“没问题，林局长愿意给她做思想教育工作，是她的荣幸。”林正东猥琐笑道：“那就有劳铁男同志了。”林正东和赵铁男就差称兄道弟，大舅哥本来一直沉默，这时候忍无可忍了：“林局长，您这是在交朋友，还是打击腐败分子的？”

林正东语气一变：“金孝男同志，就算是腐败分子，也要区别对待。对待情节较轻的，如果其态度好，就该以教育为主。赵铁男同志违规收礼，思想觉悟上虽然有瑕疵，但算不上贪污腐败，我们应该给他机会，改过自新。”

赵铁男附和道：“林局长清明廉洁，今天能亲自聆听林局长的教育，受益匪浅，今后我一定好好反省。”赵铁男和林正东愉快地聊着，看得出来，林正东不打算追究他收礼的事了。最后，赵铁男满心欢喜下了车，觉得自己巴结上了纪律调查局的领导。

望着赵铁男离开的方向，大舅哥不满地道：“林局长，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就这样放他走不合适吧？”林局长气定神闲道：“赵铁男问题不大，算不上严重的违法乱纪，没看到我刚才批评教育他了吗？”

我心中冷笑不止，对林正东纪律调查局的身份更加怀疑了。我看向林正东道：“还要去先锋医院逮捕车在庆吗？”林正东道：“今天很晚了，车在庆应该不在医院了。今天是我的问题，把赵铁男同志当成车在庆了。”

我想了想道：“您怎么会认错对象？”林正东没做声，只冷冷地道：“先送我回红星国营旅馆。”我发动汽车，朝红星国营旅馆驶去。林正东掏出烟，给了大舅哥一根道：“金孝男同志，今晚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我非常的满意，希望接下来的行动，你能继续参与。”

大舅哥耿直地道：“我觉得赵铁男有问题，就这样放他走不合适。”林正东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合适，他已经答应上交收到的礼物，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我不信你没收过礼物。”大舅哥语塞。林正东补充道：“收礼送礼人之常情，只要数额不是特别大，不涉及贪污腐败问题，都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

林正东说完，下了车，上了旅馆，我和大舅哥面面相觑。大舅哥疑惑地问：“我怎么觉得林局长有点奇怪？”我笑道：“是有点可以，他到底什么来头？”

大舅思索片刻道：“他的证件应该是真的，就是他这个人不像纪律调查局的领导，更像一个老流氓。”我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我也觉得他就是个老流氓。”大舅哥疑惑地道：“老流氓也能当纪律调查局的领导？”

我哈哈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林正东让我们继续配合他行动，我们还要配合吗？”大舅哥道：“继续配合，他现在也确实在调查腐败分子。”我思索片刻道：“我觉得挺有趣的，我先送你回家。”

大舅哥指着旁边铁路人民保安所道：“不用了，我去一趟单位。”我不解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加班？”大舅哥没有回应，打开车门下了车，朝铁路人民保安局的方向走去。我在车上抽了一根烟，开车回家。

回到家，金孝珠刚洗澡出来，她穿一件低领睡衣，低着头用干毛巾擦头发。见我回来了，她指着沙发上的吹风机道：“老公，帮我把吹风机拿来。”我拿起吹风机，边给她吹头发，边用手帮她捋顺。金孝珠不解地问：“老公，你和我哥刚才去干什么了？”

我随口扯了个理由：“大舅哥要抓坏人，我去帮忙？”金孝珠噗嗤笑道：“我哥抓坏人，还要你帮忙，你又不是人民保安。”

我认真地道：“我脑袋瓜聪明，所以让我帮忙。”金孝珠显然不相信我说的，继续道：“人抓到没有？”我跟金孝珠道：“抓到了，不过放了。”金孝珠道：“抓到了，为什么又放了？”

我笑道：“经过我们调查，那人犯的事不大，批评教育一番后就让他回家了。”我和金孝珠有一句没一句闲扯，我没有跟她透露，我们抓了赵铁男，更没有告诉她，赵铁男可能存在婚外情，和先锋医院护士关系暧昧。

躺在床上，我在脑子里复盘逮捕赵铁男的经过。林正东的身份肯定有问题，如果他真是纪律调查局的人，问题就大了，说明纪律调查局也有坏人。如果他不是纪律调查局的人，只能说明胆子够肥。

我和林正东接触的时间不长，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像调查局的干部，但我总觉得有些不自然。我和大大小小的干部打过交道，有些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林正东贼眉鼠眼，笑起来色眯眯的，能摆出领导干部的架势，没有领导干部的气质。

第二天，三号车间已经有工人开始施工。我刚到办公室，周诗云正在招待地方人民委员会高书记和外事局金局长。去年，我们就是和地方委员会还有外事局签订合同后，接手的东方制衣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