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6年6月18日)

吃过早餐，我和金孝珠驱车赶往制衣厂。因为三号车间被烧，厂里很忙，琐事多。我和老马、老包谈了谈厂里生产情况，三号车间停产，生产进度被拖累，老包给他的客户打电话解释，客户表示能够理解。

我最重要的客户是薛总，我们厂一半订单都来自薛总，我给薛总打去电话，耐心说明情况。薛总对车间被烧感到震惊，问要不要他出面，和朝鲜相关部门谈赔偿事宜。

我说和朝鲜相关部门沟通，事情得到解决，只是生产进度被拖累，订单交付可能要延期。薛总表示延期不超过一个月就行，他的订单都是夏季服装，错过夏季，就不太好卖了。我说最多延期半个月，薛总表示没问题。

最后，薛总还告诉我，朝鲜相关部门答应他投资涉外商店，拿几个店试点。我跟薛总道贺。薛总对我表达谢意。薛总能投资涉外商店，徐经理功劳最大。如果不是徐经理出面，朝鲜涉外商店不可能允许外资染指。

挂断薛总的电话，我又给华商会几名客户打去电话，跟他们做出解释，他们表示能够理解。在厂里待到十点半，我记起昨晚黄成志让我去先锋农贸市场找老金。

所谓的农贸市场，其实就是由个体户，摆摊人员组成的小集市，规模和国际商贸城不能比。到达农贸市场，周围很冷清，摆摊人很少。这个农贸市场，下午五点后才会热闹，来摆摊和购物的都是罗先本地人，外国商人禁止在这里做生意。

我把车停在电线杆旁，拿出手机和纸条，拨打老金的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你好，找谁？”我清清嗓子道：“是老金吗？我朋友在您这订购了三百斤大米，我过来运大米。”

那头沉默片刻：“你在哪里？”我扫了一眼四周：“我在先锋农贸市场电线杆下。”老金道：“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老金挂断电话。我点了根烟，左右瞅了瞅，烈日当空，几名老妇人蹲在墙根阴凉处打盹。

不远处的水果店门口放着冰柜，冰柜上搁着几个西瓜。一名撑着遮阳伞的少妇指着西瓜和店家交流，一番沟通后，少妇摆摆手快步离开。我猜价格太贵，少妇舍不得。朝鲜人收入低，但西瓜比国内贵，能买得起西瓜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我口干舌燥，在电线杆上掐灭烟头，来到水果店门口，指着冰柜上的西瓜：“西瓜怎么卖？”店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穿一件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奥迪问：“你是外国人？”

我笑道：“我是在罗先做生意的中国商人。”店老板摇着扇子：“很多中国人在国际商贸城开店。”我点头道：“我去年就在国际商贸城开店。”店老板停下手中的扇子：“你在国际商贸城开什么店？”

我淡淡回应：“东方电器店，知道吗？”店老板一拍大腿道：“太巧了，这冰箱就是去年在东方电器店买的，制冷效果好，质量也很好。”

我掏出烟，递了店老板一根：“东方电器店的电器，都是从中国进口的品牌，质量肯定好。”店老板打量着我道：“店还开着吗？”我笑道：“店还开着，不过换老板了，去年转给朋友了。”

店老板诧异地问：“店里生意挺好，为什么转让？”我想了想道：“我在罗先有其他产业，忙不过来，就转让了，水果店是您个人开的吗？”

店老板道：“门面找会社租的，店铺由我经营，盈亏自负，不过每年得给会社交费用。”我点头道：“我看这西瓜不错，怎么卖的？”

店老板道：“去年我到您店里买冰柜，给过优惠，今天我也给您优惠一点，八中国元一斤。”我拍拍西瓜道：“罗先的西瓜不便宜。”

店老板笑道：“不瞒您，我们这的水果原则上不卖给外国人，今天我冒着风险卖给您，违反了农贸市场的规章制度，我这里的西瓜不贵，不信您可以去其他店问问。”我左右看了看，除了他家卖西瓜，没见到其他卖西瓜的店铺。

西瓜在朝鲜属于奢侈品，价格贵很正常，我也没还价，指着西瓜道：“称一下重。”店老板放下扇子，把西瓜放在铁盘，用杆秤称了称：“14斤，您瞧瞧。”店老板把杆秤放到我眼前，我瞥了一眼道：“我相信您。”

店老板拿起计算器敲了敲，然后把计算器递给我看：“112中国元，您给110中国元就行。”我掏出钱包，抽出110中国元放在冰柜上：“拿袋子装一下。”

店老板咧嘴笑道：“也只有您这样的大老板，才买整个西瓜。”店老板说着，取来塑料袋，把西瓜套了进去。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道：“要帮忙拎到车上吗？”

我接过西瓜道：“不用了，谢谢您。”说着，我转身离开。店老板喊道：“等一下。”我回头看着他问：“怎么啦？”店老板从冰柜拿出一根雪糕塞给我道：“送你一根雪糕。”我笑道：“谢谢您。”

剥掉包装袋，刚放进嘴里，只见店老板扬起手，目视前方道：“老金，在找谁呢？”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七旬朝鲜老人在电线杆下东张西望。老人发现我，朝我这边走过来，我也微笑着朝他走去。他上下打量我问：“刚才你打的电话？”

我点头：“是的。”老金招手道：“你跟我来。”店老板扯着嗓子道：“老金，你要带中国老板去哪里？”老金头也不回地道：“带他去取大米。”店老板继续道：“忙完了，来我店里下象棋。”老金道：“没时间陪你下象棋。”

很快，和老金来到一栋老旧单元楼前，我们进了院子，然后爬步梯上三楼。三楼是仓库，堆放着各种农产品，仓库的最边上，堆着十多袋大米。老金来到墙角，吹吹袋子上的灰尘，又拍了拍蛇皮袋：“一百斤一袋，要称一下吗？”

我摆摆手：“不用称，我朋友说已经谈好价格了，八百中国元？”老金点头道：“是的，你们买这么多大米干什么？”我不假思索地道：“用来奖励给厂里员工。”我拿出八百中国元，递给老金，老金数了数道：“我给你开收据。”

老金拿出笔和纸，写了个收据，又从口袋掏出章子盖了个章，我好奇地问：“买大米还这么复杂？”老金严肃地道：“一次采购这么多大米，容易引起相关部门注意，没有收据，没法证明大米是合法渠道采购。”我收起收据：“谢谢您。”老金道：“现在可以搬走了。”

我点点头，上前抓住蛇皮袋，用力往上提，想要送到肩头扛下去，发现根本提不动。我尴尬地道：“有点沉。”老金嫌弃地道：“中国小伙一百斤都扛不动？”

我尴尬地道：“你们这里提供搬运服务吗？”老金想了想道：“可以安排人帮忙搬到车上，不过要收费。”我笑道：“多少钱？”老金道：“十中国元。”我点头道：“没问题，您现在去喊人。”

老金二话不说，突然弯下腰，双手用劲，把一百斤大米送到肩上，我被惊得瞠目结舌。老金看样子至少七十了，居然比我这个年轻人还生猛。我担心他逞强，把自己搞骨折了。忙上前劝道：“大爷，您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负不起责任，还是喊个年轻人来帮忙。”

老金认真地道：“我身子骨硬朗着，扛一百斤的大米没问题，我要是出问题了，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先去车上等我。”

老金的身子骨确实硬朗，三袋大米扛完，粗气都不喘。我不由感叹，老一辈干体力活，身体素质就是生猛。三袋大米两袋放在后备箱，一袋放在后排。装好后，我才舒了口气。有惊无险，老金没骨折。我跟老金表示感谢，给了二十中国元，驱车离开先锋农贸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