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6年6月19日)

三水里我去过几次，位于罗先郊外，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刚到出城路口，发现有人民军把守，黄成志的事引起了军方的注意，之前路口没人民军把守。离他们五十多米的地方，人民军举起手，让我靠边停车。

我停好车，两名人民军过来了，围着车辆检查了一遍，走到车窗外，目光如炬盯着我：“会讲朝鲜语吗？”我点头回应：“会！”人民军道：“你的车挂着外国机构牌照，你哪个国家的？从事什么工作？”

我平静地道：“我是中国人，在罗先经营制衣厂，东方制衣厂听说过吗？”人民军打量我道：“你就是胡伟？”我笑着道：“人民军同志听说过我？”人民军道：“东方制衣厂前一阵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当然听说过。”

我拿出两包烟塞给他们：“你们勤挺辛苦了，拿出去抽。”两位人民军对视几秒，笑着收下烟。皮肤稍黑的人民军开口：“胡总，你认识我们郑团长吗？”我一时没想到郑团长是谁，一旁身材瘦小的人民军提醒：“胡总去年结婚，郑团长参加你的过婚礼。”

我瞬间想到胖军官，胖军官姓郑，是我在罗先后结识的第一位军方领导，之前我只知道他在部队工作，不知道级别多高，人民军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他位列团长。

我笑道：“是的，你们怎么知道的？”黑皮肤人民军道：“我们班长是金世浩，胡总认识吧？他告诉我们的。”我狐疑地道：“你们是金世浩的兵？”

金世浩和金孝珠青梅竹马，他爹金二和老丈人是战友，关系非常铁。金世浩一直是金二的骄傲，去年金世浩接到部队通知，要紧急归队，还是我开车送他赶回去的。金世浩曾经追求过金孝珠，我和他的关系有些微妙。

两名人民军异口同声道：“是的，我们和金世浩关系很好。”我手扶方向盘道：“金世浩最近忙啥？”瘦小的人民军道：“金班长最近很忙，可能要升排长了。”我咧嘴笑道：“那我得恭喜他了。”

瘦小的人民军挠头道：“现在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可能性很大。”蝉鸣阵阵，热风滚滚，玉米叶在烈日下泛着白光。我望着远处道：“以前这个路口没人把守，现在这是怎么了？”

黑皮肤人民军道：“胡总，最近有人冒充纪律调查局的领导，在罗先诈骗，先锋人民保安局请求我们军方协助抓骗子，所以我们加强了进出城的管控。”

我清清嗓子：“你们军方参与行动，肯定很快能抓到骗子。”黑皮肤人民军道：“骗子很狡猾，都一个星期了，还没逮到他。”

黑皮肤人民军说着，往车内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后排蛇皮袋上：“胡总，蛇皮袋里装的什么？”我不假思索地道：“大米，后备箱还有两袋。”

黑皮肤人民军不解地问：“胡总要把大米运到哪里去？”我平静地道：“我们厂有个女员工出事，大米送给她家的赔偿，要运到三水里。”

说完，我拿出老金开的收据给他看，他看过之后，咧嘴笑道：“三水里不远，但路不好走，胡总慢点开。”我摆摆手道：“谢谢你们，那我先走了。”

黑皮肤人民保安点头，和瘦小人民保安挪开路障。我启动车辆，直奔三水里。黄成志让我把大米拉到金月姬墓地，说有人接应我。

四十多分钟后，来到金月姬的目的。四周静悄悄，旁边的豆满江波光粼粼，江边树丛中，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不远处的稻田，有戴着草帽的农民在劳作。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到金月姬坟前，深深鞠躬，凝视墓碑上照片，感慨万千。在墓地旁坐着等了几分钟，接应的人没有来。

回到车上，把西瓜抱到豆满江洗了洗，找了块石头砸开。然后坐在江边，脱了鞋子，一边在江中泡脚，一边啃西瓜。津津有味吃着西瓜，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吓我一跳。我定神一看，身后的小伙子二十多岁，个子一米六左右，黑皮肤，眼睛很亮。

我撇嘴道：“同志，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小伙子目不转睛盯着我问：“你是胡伟？”我点头问：“黄成志让你来接应我的让你？”小伙在我旁边蹲下，伸出手道：“我叫韩光荣，三水里民兵小队队长。”

我握住他的手：“很高兴认识你，我们是不是见过？”我端详韩光荣，有些眼熟。韩光荣指着一旁的西瓜问：“我能吃一块吗？”我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道：“吃吧，我也吃不完，我觉得咱们好像见过。”

韩光荣接过西瓜，咬一口道：“应该在金月姬的葬礼上见过。”我直勾勾盯着他道：“你这两天和黄成志去过先锋医院？”韩光荣紧张地道：“我这两天一直在三水里，没去过罗先市区。”

我摇头道：“前天晚上，你带人和黄成志去逮捕车在庆，我还以为你们是人民军呢。”韩光荣沉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笑道：“你放心好，就算你假冒人民军，我也不会举报。黄成志现在被通缉，你知道吗？”韩光荣道：“黄大哥是好人，他做的都是好事。”

韩光荣不愿意假冒人民军，我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但我确信那天他假冒人民军了。那天，我本来都对黄成志身份起疑，见人民军协助他行动，我当时都犯迷糊了，车在庆等人都被震慑住了。黄成志让他来接应我，显然信得过他。

韩光荣对我有些戒备，我看他的担忧，笑着道：“黄成志安排我送大米送过来，肯定是出于信任。黄成志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他假冒纪律调查局的领导，虽然违法犯罪，但借用这个身份整治腐败分子，是正义之举。”

韩光荣道：“不要说这个了，大米在车上？”我指着奥迪道：“都在车上。”韩光荣吃完一块瓜，又拿起一块西瓜道：“西瓜好吃，哪里买的？”

我笑道：“农贸市场买的。”韩光荣道：“这么大一个西瓜不便宜吧？”我点头道：“一百多中国元呢。”韩光荣擦擦嘴角的西瓜汁，瞪大眼睛问：“这么贵？”我咧嘴笑道：“找熟人买的，优惠了不少，不然更贵。”

吃了两块瓜后，打了饱嗝道：“我不吃了。”韩光荣试探性地问：“我能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吃吗？”我把剩下的瓜装进塑料袋：“都带回去吧。”

韩光荣道：“谢谢胡总。”我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大米要运到哪里？”韩光荣道：“先运到我家。”我看着他问：“你家在哪里？”韩光荣转过身，指着身后道：“那个方向。”我从河里收回脚，用纸巾边擦脚板边问道：“你和金月姬一个村？”韩光荣道：“隔壁村的。”

穿上鞋子，和韩光荣回到车上，乡间道路比较狭窄，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如果对向有车过来，都没地方会车。放眼望去，山坡上种着玉米，山脚低洼处种着水稻。

我好奇地问道：“你假冒人民军，如果被相关部门查到，后果很严重。”黄成志道：“我们做的没错，黄大哥做的是好事，我们都支持他。”我瞥了他一眼道：“黄成志让你们帮他的？”韩光荣道：“我们自愿帮他的，我们民兵小队的人都很佩服他，黄大哥曾经在平壤干过大事。”

我清清嗓子：“你认识金永泰吗？”韩光荣道：“当然认识了，金永泰出了点事，被人民保安局逮捕了。”我叹气道：“他听信受别人蛊惑，放火烧制衣厂。”

韩光荣道：“我也有所耳闻，金永泰跟我讲了他妹妹的事后，我对胡总也有误会，以为胡总害死了金月姬，金永泰上个月带人到东方制衣厂闹事，我也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