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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6年6月27日)老人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崔正光道:“我们不是坏人,您等我们一会儿,我们去给您把大米拿来。” 崔正光径直朝屋外走去,我也跟着出去。抬头望天,星星低垂,悬在小小屋顶上,烟从炉道烟囱里冒出来,直指天空,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做饭。我们来到村头,从汽车后排取下大米。 回到屋内,崔正光打开蛇皮袋,抓一把大米,来到老人跟前,把大米放进他手中:“老人家,这些年您受苦了。” 老人抬起手,放在鼻前闻了闻:“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送我大米?” 我开口道:“崔主任得知您生活困难,想帮帮您。” 崔正光补充:“老人家,我们真心想帮您。” 说完,崔正光又拿出粮票和布票塞给老人道:“我攒下的,您拿去用。” 崔正光的举动让我感动,又摸不着头脑。刚接触崔正光那会,觉得他深谙整人之道,没想到他也有温情一面。 老人疑惑地问:“你们真是道贤的战友?” 崔正光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这时候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冷笑道:“他不是道贤战友,是杀死道贤的凶手。” 那人朝我们走来,面部轮廓在月光中逐渐清晰,我端详一会儿,居然是黄成志。他表情冷俊,眼睛在月色中格外明亮,似乎能洞穿一切。 我吃惊地问:“黄大哥,你怎么来了?” 黄成志道:“等你们很久了。” 我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黄成志凝视崔正光:“我知道崔正光会来。” 我更加不解了,看着黄成志道:“裴道贤怎么死的?” “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大雪下了五天,豆满江结了冰,道贤像往常拎着桶到江中打水,冰层太厚,道贤在好几个地方凿洞,都凿不穿冰层,只好继续往江中间走去,这个时候,崔正光出现了,以为道贤要逃亡对岸,警告道贤止步,道贤因为失聪,听不到警告,崔正光以为道贤不配合,再三警告无效,一气之下开枪射杀了道贤。”黄成志目带寒光盯着崔正光。 崔正光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黄成志嘲讽道:“崔主任当年的英勇事迹,豆满江很多人都知道。” 老人走到崔正光跟前,颤抖着质问:“就是你当年杀死了我儿子,导致我家破人亡?” 崔正光深深鞠躬,低着头:“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您今天怎样处置我都行,我毫无怨言。” 老人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开枪?为什么要开枪?为什么要开枪?” 老人连着三次质问,崔正光颤声道:“因为当年我接到群众举报,以为裴道贤要逃到对岸,后来我发现是我错了。” 老人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珠滑落,泪水像在干涸的河道流淌。崔正光的过去,郑世俊跟我提过。当年他因为误杀一个无辜人,被迫离开安全局。这也是崔正光知道金梅的事后,没有揭发的原因。他对当年误杀之事一直心存愧疚。 老人扬起手,拍在崔正光脸:“崔正光,你知不知道,你杀死道贤后,我儿媳妇和孙子不久都饿死了,你以为给我送一点大米,就能弥补当年的过错?” 老人情绪激动,拿出崔正光送给他的票,撕个粉碎。崔正光垂着头,一言不发。黄成志开口道:“裴老爷子,我现在就给道贤报仇?” 黄成志掏出刀,来到崔正光跟前,我出言相劝:“黄哥,崔主任当年也不是故意的,他也知道错了。再说了,崔主任也受到过单位和法律的严惩。” 黄成志冷笑:“要是真的严惩,他能活到今天?所谓严惩,就是把他调离了原来的单位?可笑的是,后来还把他安排进学校搞思想教育工作。” 崔正光倏地出手,刀架到崔正光的脖子上:“崔正光,你在安全局工作过,也在特种部队接受过训练,咱也算同行,这点警觉都没有?” 崔正光缓缓开口:“你和裴道贤什么关系?今天上午找到我,告诉我裴老爷子的消息,就是引我来找裴老爷子?” 黄成志道:“我和道贤是战友。我就是想试探一下,你还有没有良知。没想到你真来找裴老爷子了,这么多年了,你跟裴老爷子道歉了吗?” 崔正光道:“裴道贤死后,我打听过他家人消息,得到的消息是他家人都死了,我不知道裴老爷子还活着。你要给裴道贤报仇,现在就动手。” 老人喊道:“黄队长,不要冲动。” 黄成志厉声道:“去死吧。” 手中刀用力一割,我被吓得闭上眼睛。良久,黄成志咳嗽两声,我睁开眼,崔正光面无表情看着黄成志,安然无恙。 黄成志把玩着刀,呵呵笑道:“跟崔主任开个玩笑,刀没开刃。” 裴老爷子劝道:“黄队长,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杀了他,道贤也活不过来。” 黄成志看向老人道:“您原谅他了?” 老人道:“原不原谅不重要了,就算不原谅他,道贤也回不来了。” 我狐疑地问:“黄哥,道贤去世后,你知道他家有困难,怎么不给他家送些大米。” 黄成志苦笑:“我当年都快饿死了,哪里多余的大米送给他家。后来,我和金月静从粮站偷了些大米,等我拿着大米来到道贤家,发现他老婆和儿子都饿死了,只有裴老爷子还活着,我给裴老爷子留下一些大米后,联系到曾经部队老领导,提出重新回到部队,老领导鉴于我之前在部队优异表现,同意我重新入伍……” 黄成志说和金月静偷大米,我惊讶不已。金月静现在化名金梅,当年离家出走后,都以为她客死他乡,没想到黄成志认识金梅。 我看着他问:“裴老爷子为什么喊你黄队长?” 黄成志道:“二十年前,我刚从部队退役那会,当过一段时间民兵小队队长。” 我继续问:“你说和裴道贤是战友,他是聋子,怎么能当兵?” 黄成志道:“你以为裴道贤天生聋子?我们当时是炮兵,一次实弹训练中,发生意外,道贤耳朵被炸伤,从此失聪。” 黄成志说着,老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崔正光严肃地道:“黄成志,你今天要给裴道贤报仇,我没怨言,但你不应该冒充纪律调查局干部行骗,现在人民保安全城搜捕你,不管你有多大能耐,反侦查能力多强,最后还是会被捕,投案自首是你唯一出路。” 老人疑惑地问:“黄队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黄成志安抚道:“裴老爷子,您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最近这段时间,我就是吓唬一批腐败干部,有些人对我不满。” 老人愤怒道:“腐败分子就该坚决铲除。” 黄成志点头道:“你说得非常对,腐败分子吸血虫,是国家的蛀虫,早就应该铲除干净。可以有些领导不作为,任由腐败分子猖獗。” 崔正光道:“你铲除腐败分子的决心我能理解,但你不该用这种手段,再说了,铲除腐败分子,是纪律调查部门的职责,你并非纪律调查局的人。你想铲除腐败分子,可以纪律调查局检举揭发。” 黄成志冷笑,没有应声。他看向我问:“胡伟,白天让你运到三水里的大米,被会社的人扣押了?” 我点头:“是的,会社的人今天去韩队长家,所以把大米拉走了。” 黄成志冷着脸:“这些人简直胆大妄为。” 崔正光狐疑地问:“怎么回事?” 黄成志道:“和你无关,我和你见面,是要谈谈裴道贤被误杀的账怎么算?” 崔正光道:“我说了,你要给裴道贤报仇,现在可以杀了我。” 黄成志笑道:“我黄成志不杀无名之辈,更不会乘人之危。你当过特种兵,我们打一架,你能打赢我,这事就这么算了。” 崔正光道:“我打不过你。” 黄成道嫌弃道:“崔正光,你好歹在安全局干过,这么没用?” 崔正光平静地道:“我年纪大了,早就没用了。” 黄成志嘲笑:“你确实没用,你弟崔正明比你强多了,都当上纪律调查部部长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没靠这层关系,往上面爬一爬?” 崔正光正色道:“我弟是我弟,我是我,他当再大的官,和我没任何关系。” 黄成志拍拍他的肩膀:“最近这段时间,我调查过你,你除了思想固执,冥顽不灵,有些老糊涂,表现还不错,你现在老了,我不欺负老人。但裴道贤是我兄弟,他当年的死你必须负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