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6年6月29日)

林正东没明说郑世俊和黑影暗中帮他，但我猜到了。上个星期，我和黑影在海边赌场见过黄成志，黑影苦口婆心他回原来单位接受内部处理，但他拒绝了。

黄成志举起碗道：“姓林的，你能力一般，但不是小人，我们喝一个。”

林正东笑道：“我平常很少喝酒，今天陪黄队长喝个够。”说着，两人相视一笑，都灌了一口酒。黄成志放下碗，抹掉嘴角酒渍：“酒也喝了，希望你说话算数，不追究韩光荣等人的责任。”

林正东道：“我不追究，不过姜旭良誓言要将韩光荣绳之以法，事情有些棘手。”

黄成志吃了颗花生道：“你是纪律调查局局长，姜旭良敢和你对着干？”

林正东笑着摇头：“话不能这么说，韩光荣等人确实犯错了，姜旭良采取行动合情合法，我如果阻止，反而说不过去。”

黄成志脸色阴沉道：“你的意思是放任姜旭良逮捕韩光荣等人，交给人民裁判所审判？”

林正东道：“黄队长不要着急，现在唯一的办法是黄队长听劝，回原来单位接受内部调查，这样事情才有转机，只要黄队长回平壤接受内部调查，罗先地方人民保安局便无权调查此案，韩光荣的案子，也可以一并内部调查。”

黄成志又喝了口酒，直视林正东道：“你劝我回去投案自首？”林正东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到你，才能帮到韩光荣。如果案子交由姜旭良调查，韩光荣等人必定受到严惩。”

黄成志道：“郑世俊让你来劝我的？”

林正东道：“不管谁让我来劝的，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你身患绝症，一死了之无所谓，但韩光荣跟着受牵连，相信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黄成志思考良久，缓缓开口：“给我三天时间，我处理好几件事，就回原单位接受内部调查。”

林正东想了想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不过这三天之内，你不要再犯错误，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黄成志道：“放心，这三天我不会让你为难。”

林正东面色凝重：“我必须提醒你，你的案子现在由姜旭良负责，我们向上面提出了内部调查的申请，但批文还没下来，你最好不要被姜旭良抓住。”

黄成志道：“姓姜的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

林正东微微一笑，朝崔正光举起碗道：“崔主任，我们今天的谈话，希望保密。”

崔正光自顾自喝了口酒道：“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谈论的这些和我没关系。”

林正东点头道：“你应该敬裴老爷子酒，当年你确实错了，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崔正光走到老人身后，真诚地道：“裴老爷子，我再次向您道歉，当年我年轻气盛，给您和家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今天您能放下仇恨，和我站在一起喝酒，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我答应黄队长的事一定做到，将来有任何困难，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

崔正光说完，仰头灌了小半碗酒。

老人长叹一口气：“那是道贤的命，他命该如此，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不要再提了。”

崔正光朝老人深深鞠躬，郑重道歉：“对不起。”

老人喝了口酒，放下碗道：“我累了，回房间休息了。”

林正东想了想道：“我们走吧，就不打扰裴老爷子了。”

黄成志道：“我知道有个好地方，离这里三公里，是喝酒的好地方。”

我笑着问：“你还要喝酒？”

黄成志道：“我还没喝好，还有这么多酒没喝完，当然得继续喝。”

离开老人家，来到村头，打谷场的农民扛着农具往村子走来，清风徐徐，带来星星温柔的呢喃，明月当空，照亮乡野，一切沉醉在银色光辉中。上了车，在黄成志的指引下，我朝豆满江方向开去。

十分钟后，到达豆满江边，旁边是一座小山，树木繁茂，萤火虫在树丛一闪一闪，蛙声阵阵，稻香扑鼻。黄成志指着小山道：“我们上山喝酒。”

林正东道：“这么晚了，上山安全吗？”

黄成志道：“非常安全，二十年前，我当民兵队长时，常来这里放哨，上面有个哨所，现在荒废了。”

黄成志带头，我们朝山上走去。山不高，很快登顶，顶部平地上矗立着一个哨所，哨所高三米多，直径约一米，顶部四周都开了洞，我脑海里出现这样的画面：“戴大檐帽的人民军，手持望远镜，一动不动站在哨所洞口前，注视周围的风吹草动。”

林正东绕着哨所转了一圈，疑惑地问：“这里没人执勤了？”

黄成志道：“之前有人执勤，现在没有了。二十年前，我就在这里执勤过。”

崔正光忍不住开口：“黄队长带我们来这里喝酒？”

黄成志道：“这里环境不好吗？”

林正东道：“这里经常有人民军巡逻，黄队长不担心被发现？”

黄成志道：“我对这带一带很熟悉，这个时间点没人巡逻。”

黄成志说完，弯腰从底部一个洞钻了进去。我们几个对视一眼，也跟着钻了进去。

哨所内部很小，勉强能容纳四人，结构很简单，四个方向有四个梯子，通过梯子，能爬到开洞的顶部。林正东指着我道：“胡伟是中国人，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你爬上去看看，风景很美，能看到你们的国家。”

我扶着梯子，爬上顶部，通过洞口望去，豆满江在月光照耀下，仿佛变成了银色的绸缎，极目处，隐约能见到高楼发出的灯光。黄成志坐在梯子上，抬头望着我道：“胡伟，风景是不是很美？”

我退回底部道：“风景确实很美。”

林正东狐疑地道：“你带我们过来，不仅仅是喝酒吧？”

黄成志道：“我这里有些东西给你看。”

林正东道：“有什么东西？”

黄成志从哨所底部扣掉一块砖，拿出一沓材料道：“这是我借用你的身份，搜集到的腐败分子证据。”

林正东接过资料，打开手电筒，快速浏览一遍：“你搜集的这些资料，不是直接证据，不能以此定罪，他们之中很多人，是被你屈打成招，写的认罪书吧？”

黄成志道：“腐败分子藏得很深，不动用特殊手段，他们是不会招的。这些人肯定存在问题。”

林正东郑重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些人或多或少有问题，我会核实的，谢谢你，能把证据交给我吗？”

黄成志拍拍林正东的肩膀：“你是纪律调查局领导，不要怕惹事，更不要怕得罪地方官员，如果怕得罪地方官员，那就得罪了成千上万的人民群众。想要整治腐败分子，你自己搜集证据去。”

林正东道：“黄队长说的对，纪律调查局的人要有和腐败分子斗争的勇气。不过纪律调查局整治腐败分子要讲证据，不能觉得某个干部有问题，就抓起来定罪，如果这样就乱套了。你搜集的这些资料对我们整治腐败分子还是有帮助的，特别是金正光的材料。”

黄成志道：“金正光的材料，我得自己留着。”林正东狐疑地问：“你搜集他的材料，不就是想纪律调查局调查他吗？”

黄成志道：“我不相信你们能办得了他，喝酒吧。”

林正东笑笑道：“你给我看这些材料的目的是什么？”

黄成志盯着他道：“我是想告诉你，你们纪律调查局的人还不如我。我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搜集这么多腐败分子的罪证，你们一个腐败分子都没揪出来。”

林正东和蔼笑道：“我的能力比不上黄队长，这些证据黄队长可以不交给我，我建议你交给郑世俊。”

黄成志瞥了他一眼：“我更加不相信他。”黄成志说着，喝了一口酒，把酒瓶递给崔正光：“你当年很有魄力，就是脑袋不灵光，才会误杀了我兄弟裴道贤。”

崔正光活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没人嘲讽他脑袋不灵光，他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呛出来。崔正光把酒瓶递给我：“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回罗先市区了。”

黄成志道：“这里离市区十多公里，你走路回去？”

崔正光盯着我问：“胡总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了想道：“我随时都可以。”

黄成志道：“你们要回去就赶紧滚，要喝酒就留下来。”

我尴尬地道：“把酒喝完再回吧。”

我喝了口酒，又把酒瓶递给林正东。几个大男人，拿着酒瓶轮流喝有些不卫生，但别人没说什么，我自然不好说什么，几圈下来，一瓶白酒被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