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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5年11月26日)
2025年11月7日上午,阴转晴,空气格外清爽。我和老战友唐总一大早专程出发,前往拜访粟戎生老首长,抵达老首长家门口时,其身边工作人员小宋已在门口等候迎接。
老首长带着我、唐总和小宋围坐在一起聊天,从作战思想、朱日和基地改革、端正训练指导,到俄乌战争、台海斗争,两个多小时里,粟戎生老首长对战争与军队战斗力规律现象的深邃思考,让我们收获满满、受益良多。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他当年向军委反映的几个具体问题,老首长的眼神愈发坚定,打开了话匣子。 “张副司令、唐总,刚才我们聊的内容,都是关乎战斗力、关乎战场胜败的大事,也是关乎百年变局的大事。”老首长提醒我们喝口水。 我连忙回应:“首长,您在推动朱日和基地向实战化转型、开展整师整旅实兵对抗演习上的远见和创举,始终是我们学习效仿的榜样。刚才您讲的,我都记下了,我们回去后好好梳理。我们特别想请您讲讲当年反映军人着装、乘车和营区建设等这些看起来与打仗直接关系不大,但细想又关乎全军战斗力的大问题!” 小宋深有体会地说:“是啊,现在机关部队里几乎没人再系领带了,作训服越来越实用,更重实战功能而非美观,成了真正贴合日常需求的服装。这都得益于您当年的建议得到了军委高度重视并落地实施。”
粟戎生老首长点点头说:“军人日常应穿作训服,这确实是我提的。我在集团军工作时,从1993年开始就带头在平时穿作训服。到2013年,也就是我退休已经八年了,看着部队里一些偏离实战的现象,我心里始终放不下,思考很久后,下决心给军委提了几条建议,其中就包括高度关注全军指战员衣食住行这些具体问题!” “我当时在信里就说,他们把佩戴大檐帽、系领带的服装定为常服,而‘常服’的本意是日常穿的服装,可部队日常最核心的工作是战备训练。那么,这身戴大檐帽、系领带的军服能上训练场吗?能摸爬滚打吗?”
老首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接着说:“大檐帽在山地丛林里容易勾挂树枝,领带在战术动作中可能被拉扯,战士们训练时、执行任务时束手束脚,生怕弄坏了军服,这哪是常服该有的功能?而且,所谓大檐帽、系领带的常服设计反复调整,一会儿改衣兜位置,一会儿调下摆是否分叉,折腾来折腾去,却不聚焦执行军事性质急难险重任务的需求。
反观作训服,面料耐磨度不够,防火、防辐射、防水、防风、透气、保暖等先进科技功能也不全,口袋布局不合理,战士们装弹匣、背水壶以及携带其他随身重要物品都不方便不保险,这么多年了,没搞出多少符合实战需求的功能改进。” 唐总若有所思地问:“首长,那封信递上去后很快有回音吗?您提出如此具体又非常重要的建议,军委肯定高度重视。”老首长点点头,接着说:“信送到了军委领导案头,很快就批转至相关总部。军服问题专门批给了总后勤部。没过多久,总后军需部的同志就找我座谈,我还专门去参加了他们半天的会议,把这些年看到的、思考的、心里的想法都详细说了。” 我连忙追问:“您当时具体提了什么改进建议?现在部队的服装体系,是不是就是按您的思路调整的?”老首长看着我说:“我建议,我军没必要搞那么多套服装,现在的常服基础很好,只需增加一些军事功能与特色的设计元素,就能当礼服用。机关部队日常有作训服、工作服两类就够了——作训服用于训练作战,工作服用于办公勤务,简洁实用,还能减轻后勤保障压力!”
唐总接着反馈道:“首长,您这建议的效果非常明显!现在北京的不少官兵,别说演习训练了,就连去301医院体检拿药,很多都常穿作训服。大家看到作训服,自然就有一种准备打仗的印象,也会更加关注军人、关注国防事业!偶尔看到穿常服的军人,反而有些不适应,大概率不是作战训练部门或一线部队的人员!还有,现在机关部队是四套服装,除了作训服、工作服,还有常服和礼服,其实常服和礼服完全可以合并。” 小宋接过话:“礼服平时基本用不上,也就参加重要会议或者重要活动这类场合才穿,平时大家穿得最多的还是作训服和工作服。”老首长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军装首先要服务于训练打仗,其次再兼顾威仪,不能本末倒置。”
粟戎生老首长聊完军服,紧接着讲乘车问题:“我在信里也重点反映了各级指挥员如何正确乘坐指挥车的问题。野战军的核心任务是作战训练和应急抢险救灾,可当时不少部队的乘车标准越来越豪华,有一种卧车化的趋势。
按理说,野战军就该配越野车,而且指挥员必须坐在前排,既能观察周围情况,又能随时处置突发情况。 那些年可倒好,机关和部队指挥员都爱坐在卧车后排,除了打电话就是闭目养神,和平时期甚至因此发生了一些本可避免的安全事故,若到了战场,后果更不堪设想。 这样的配置和管理,脱离了战场环境,脱离了基层部队,指挥员怎么可能有效履行职责呢?” 老首长结合参战经历,非常认真地说:“当年在前线,我们乘坐的就是普通越野车,我坚持坐在前排,边观察战场态势,边随时处置各类情况。有一次,我带机关机动途中遭遇敌军小股兵力袭扰,我第一时间发现路边异常,当即下令组织反击,虽有轻微损失,但因反应迅速,避免了更大伤亡。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指挥员必须靠前指挥,这样就能多一分观察,多一点反应时间和空间,部队就多一分胜算,这个作战传统不能丢,这个硬核原则必须牢记。”
小宋接着插话:“报告首长,现在部队24小时都想着、做着两件事:要么打仗,要么准备打仗。指挥员下部队、去训练场,都坐越野车,而且都在前排就座,随时能下车检查问题,这种转变有目共睹!当年您实打实讲战例、搞教育、做示范,影响了好几茬干部,官兵带兵打仗、抓战斗力的意识真正提上来了!” 这时,我看到老首长摆摆手:“可别这么说,我哪儿有那个能耐。这都是实战的规矩,是打仗的硬道理,搁哪儿都站得住脚——部队的根儿就是打仗,24小时战备、心里装着‘打仗和准备打仗’,这才是军人该想、该干的!指挥员下连队、去训练场坐越野车、往前排坐,不是我非要这么推,完全是打仗的要求,来不得半点虚的。
指挥员靠前坐、离得近才能看清地形,随时下令停车处置情况,这是带兵打仗的常识!我只是把过去打仗的经验、战场里真正需要的东西说透了,推着大伙儿别往偏离实战的路上走。真起作用的,从来不是哪个人的能耐,是‘练为战’这三个字早刻在军人骨子里的铁规矩!”
老首长一席话,字字句句立足实战、着眼打赢,给我们上了一堂深刻的军事思想课! 关于机关部队营区建设,老首长喝了几口水,略显平静地说:“这也是我当年常思考的一个问题。那时我去过不少老部队,发现师、团级机关的办公楼越建越豪华,玻璃幕墙、大草坪样样齐全,可训练场地却越来越紧缺。 有的部队甚至为了搞房地产开发,擅自出让营区周边的训练场地,战士们想搞个战术训练,得跑到几十公里外,来回折腾大半天,训练效率大打折扣。”
“我在24军当军长时,营区里最显眼的是训练场、射击场、障碍场,办公楼简简单单,却能让战士们随时开展训练。” 老首长加重了语气,“部队是要打仗的,不是搞房地产的!营区的核心功能是保障训练,没有好的训练场地,再豪华的办公楼也练不出能打胜仗的部队,这个主次绝对不能搞反。” 我深有感触地说:“老首长,您今年80多岁了,还能如此心系部队,从着装这种细节到营区建设这种大工程,都紧扣实战需求,您的唯一目的就是提高军队打赢能力,期待我军面对任何挑战,都能以极小代价赢得决定性的全局胜利,让党和人民放心,您这份情怀真让人敬佩和感动。”
老首长看着我和唐总:“我也就是做了一名老兵该做的。给军委写那封信时,没想那么多别的,就觉得这些看着琐碎的‘小事’,往深了说都关乎战斗力的底子。我穿了一辈子军装,从战场到演习场经历了各种考验,清楚每个细节的重要性,这些小事处理不好,到了战场上都可能要命。现在,看到部队这些变化,着装、乘车、营区建设等都往实战上靠,我心里就踏实了。” 不知不觉,时近正午。两个多小时的促膝谈话,话题没离开过实战,思想没离开过战斗力,心里没离开过打胜仗!我和唐总长期工作在作战训练第一线,但相比老首长,我们俩深感差距很大。
临别的时候,粟副司令亲自把我们送到大门口,依依不舍地与我们握手敬礼道别,我当即表示以后会常来探望。 返程路上,唐总边开车边感慨地说:“粟副司令退下来整整20年了,心里始终装着部队和打仗,彰显了我军高级指挥员退休不褪色、心系备战打仗的责任担当,这份使命情怀透着军人的荣誉感,真让人心服口服!”我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心里满是敬意,也期待着下次再与老首长促膝长谈。 我2014年退休以来,应邀参加了不少军事研究活动,也亲眼见证了机关部队衣食住行的新变化、新发展、新气象。这些天,我总会想起粟戎生老首长的那封信,想起这次推心置腹的会面,想起他老人家始终把准备打仗、能打胜仗当成头等大事的职业精神! 我们当以老首长为标杆,深入学习他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一心为强军事业奋斗的崇高思想境界,在强军征程上接续奋进!
作者:张冀湘(红山达克)1971年入伍,曾任北京军区朱日和基地副司令员、高级工程师。2009年被四总部树为“爱军精武标兵”,2013年被中央军委授予一等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