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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6年1月19日)

风格化：原创还值钱吗

我们先来看内容创作中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创作风格。

陈楸帆老师在讲这个话题时提到了一个人，波兰画师格雷格·鲁特科夫斯基（Greg Rutkowski）。他在艺术圈默默耕耘多年，但在AI时代突然“出圈”了，原因竟然是他的名字成了一个提示词。

在AI生图工具Stable Diffusion里，鲁特科夫斯基的名字被调用了9万多次。如果你想画一张很有质感的奇幻大片，只要输入他的名字，AI就能秒出图。

名字被别人提到9万多次，这事儿听起来很风光，但我相信它会让大量的创作者脊背发凉：当你的风格被模型学走，还能被大规模复用时，你自己还剩下什么？

陈老师敏锐地观察到，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关于“原创性”的哲学危机。在前AI时代，抄袭是很容易界定的，你搬走了我写的段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画拿去作商业用途，那就是侵权。

但现在，AI学习了数百万人的风格，它生成的内容里，一张图画的笔触、一篇文章的表达习惯和叙事套路，都可能在以前的作品里找到原型，那侵权要怎么界定？

所以陈老师预测，不用等到1000天后，在未来三百天左右，围绕“训练数据是否侵权”的诉讼会进一步升温——创作者、出版社会聚集起来，起诉某些AI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作品来训练模型。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陈老师提出了一个新概念，叫创意版权。它想解决的问题是，当模型学到了你的风格、结构、叙事习惯这些“可被识别的创意特征”时，这部分价值能不能被确认、被计量、并分配不同的收益。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利好创作者的信号——未来可能会出现一种像“音乐版权分账”那样的算法系统。当AI生成一段内容时，后台会自动进行“基因测序”，识别出这段文字里百分之几来自于你，百分之几是其他人的表达习惯，然后系统会像发工资一样，按比例自动把收益分到你的账户里。

这意味着什么？我认为意味着创作者的逻辑要变了。如果你还在纠结“要不要让AI看我的画、学我的表达”，那你可能就错过了一个很大的红利。陈老师认为，未来会出现一种新的职业：种子艺术家。这群人创作的目标，不是把每张画尽善尽美、奔着“传世经典”去，而是让自己的风格足够稳定、足够清晰，让AI一学就学得准，成为AI的顶级“训练样本”。

这有点像开源软件：你把“核心代码”开放出去，回报不再只是一笔一次性的稿费或版权费，而是因为你贡献了高质量的“创意基因”——只要全球有大量基于你风格衍生出来的AI作品在被使用，你就可能持续获得分成。

所以，各位创作者，别把AI当成偷走你饭碗的贼，要把自己看成是AI的“基因提供者”。你的风格越独特，你的“创意基因”在未来分成盘子里占的比例就越大。在AI时代，“被模仿”不一定只是倒霉事儿，它可能变成一种能长期产生回报的能力。

体验感：从“看”内容到“住”进内容里

接下来，我们看看内容创作者要怎么给读者带来更好的体验。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看的内容其实挺“分割”的：打开得到，就是听课听书；打开爱奇艺，就是追剧。平台不一样，内容形态也不一样，彼此之间像隔着几堵墙。但在陈楸帆老师的预测里，未来1000天，这些墙会越来越薄，甚至彼此之间被打通。他给这个变化趋势起了个名字，叫“连续体验”。

假如你正在读一部科幻小说的电子书，读到描写某个外星城市的段落时，只要你触摸屏幕或带上AR眼镜，那段文字会直接“展开”成一个3D环境，你可以像逛街一样走进去看。你朋友也在线的话，还能一起进来聊天、探索——原本的阅读，瞬间就变成了社交体验。

再往下，如果你不喜欢某个走向，比如结局太虐，你可以直接跟AI说：“让主角活下来。”故事就会立刻生成一个新的版本。原本的内容又变成了一个创作工具，你可以在一个平行时空里改写故事的结局。

这种“随时换形态”的体验靠什么实现？就是AI。它的多模态能力未来会像一个实时转换器，根据你的意图，将同一段内容在文字、图像、视频、音频，甚至触觉反馈之间来回切换，而且尽量保持连贯。

以前，内容是外在于我们的，我们要去“消费”它。未来，我们是“居住”在内容里的居民。内容会根据你的意图、你的情感状态，甚至是你当时的社交需求，你想不想跟其他人互动，实时发生改变。

这对内容生产者的启示是什么？

陈楸帆老师提醒我们，应该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故事的“作者”，而是一种体验的“设计师”。你在创作时，时时刻刻都要想，怎么创造好的体验，让观众“参与”进来，让他们在我设计的空间里留下来。

内容不再是一件交付完就结束的成品，更像一个能不断生长的容器：里面既装得下情绪，也装得下互动、探索和社交。作为创作者，把这个空间搭好、把规则设计好，你就留得住人。

真实性：什么会成为创作的“奢侈品”

到这里，我们再聊一个内容创作中很沉重，但绕不过去的话题：真实性。

陈楸帆老师在《预测之书2》里判断，未来1000天，互联网上超过95%的新内容都会有AI参与生成，内容会变得更便宜、更好创作，而代价则是：真假更难区分，真实感更稀缺。

你现在已经能感受到一点苗头了，深度伪造技术（Deepfake）可以让某位公众人物“现身”发布一条并不存在的声明；也可以把一段真实素材改得真假掺半，让人很难分清到底哪里被动过。

所以陈老师推演：为了对抗这种混乱，未来的内容可能也会像名牌包一样——得有一份“鉴定报告”，大家才敢信、才敢为它付费。什么生成性指纹、数字水印、零知识证明，这些你可能第一次听到的名词，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让别人更容易确认这段内容从哪来、改动过什么、改动过几次。换句话说，就是给内容“验明正身”。

随着这些“验明正身”的工具越来越普及，陈楸帆老师还预测，内容市场会逐渐出现三种很清晰的分层：

最底下是免费层，也就是海量由AI生成的免费内容。免费不一定不好看，甚至可能很精彩，但问题是——它太多、太容易复制，很难形成稀缺价值。我相信创作者应该都不希望自己的作品仅仅停留在免费层。

中间是认知层，它是指AI参与制作，但有明确来源、有人类筛选和背书的内容，而且来源透明、链路清晰。这很可能会成为主流。对读者来说，价值不在于“又多了一篇内容”，而在于：有人替你把关，让你减少踩坑，帮你在海量信息里更快找到值得花时间看的东西。

最高的那层，陈老师称之为“手工层”，它能被技术证明完全出自人类之手，带着明显的个人经验和时间投入的痕迹。它不一定比AI更“完美”，但它会因为稀缺、因为真实而变得更昂贵。

讲到这里，陈楸帆老师给内容创作者的提醒就很明确了：每当技术自动化了一项技能，价值就会转移到技术没法轻易自动化的东西上。我们应该关注，在创作领域还有哪些是不能被轻易自动化的。

历史上其实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转移。印刷机出现后，抄写员的工作确实被取代了，但“手写”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更私人、更有温度的表达——所以今天你收到手写信会觉得更珍贵；摄影出现后，绘画不再需要拼命证明“像不像”，反而逼出了印象派和更现代的表达方式。

而现在，AI把“内容执行”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那么我们作为创作者的价值也会转移到执行以外的其他事情上，陈楸帆老师说，那就是你的创作意图。

很多人觉得AI让创作变简单了，其实是变难了。因为AI执行太快，快到你还没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它就给你吐出了几十个结果。如果你是一个“没有意图”的创作者，你很快就会迷失在那些“看起来还行”的平庸作品里。

而创作意图是可以训练的。具体来说，是补齐陈老师说的三种能力。

第一，策展品味，面对AI生成的海量内容，你能一眼认出金子，也敢于把那些平庸的货色扔掉。

第二，叙事技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体验感，你得有意识地让人愿意看下去，甚至愿意参与进来，与你的内容互动。

第三，语境敏感性，你得知道，你的读者在此时此地的中国，到底在关心什么，为什么而哭，为什么而笑。

请记住，内容行业本质上是一个“发现稀缺”的行业。当信息不再稀缺，信任就变得稀缺；当执行不再稀缺，“创作意图”就是我们作为内容创作者最后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