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泛化性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在学术界非常 amazing 的结果。当然从工业上的角度来说,完全没有用。
而真实部署要的是 99%,甚至 99.99%。
他的意思是,涌现解决的是从 0 分到 50 分、60 分,剩下的几十个点就得靠自主纠错。今天模型失败之后的标准解法还是重新找人采数据、重新标、重新训。
只要你的数据永远需要向人类购买,就很难形成真正的数据闭环和数据飞轮。
他接着讲了一个逻辑。
说这是上一个 AI 时代的惨痛教训,很多 AI 公司接一个单子,专门组一个 20 人团队干 3 个月然后交付,但交付的结果在别的场景不可复用,毛利率极低,几乎不盈利。
所以现在出来创业,必须做一套通用系统。
可复用、可进化、可落地。
谁来判断机器人做得对不对
既然不用人类数据,那就会诞生下一个问题:谁来判断机器人做的对不对?
这也是物理世界层面 RSI 具身要克服的问题。
先说场景。穆尧举了他在 WRC 现场看到的例子:机械臂去抓一个盲盒,碰得比较远,盲盒滑掉了,而policy是基于腕部鱼眼相机训出来的,这时候鱼眼里已经看不到盲盒了。
纯奖励驱动怎么办?
他的思路是让上层 Agent 介入。Agent 有一个顶置相机,能看到全局,可以主动把机械臂复位。
让场景回到端到端 policy 的舒适区,腕部相机就能重新看清楚,然后 policy 继续 rollout。
我当时的理解是:即使全局相机看到了,policy本身没见过这种偏离分布的数据,所以它不知道要复位。
Agent 可以提供更宏观的信息、泛化性也更强,所以可以掰回 OOD 的问题。
这让我想到了他们三月份发的 RoboClaw。
算法的核心是Entangled Action Pairs,把前向操纵动作和逆向恢复动作耦合成自重置循环,用来做自主数据采集。
论文给的结果是长程任务成功率提升 25%,人力时间投入减少 53.7%。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上层怎么知道下层 policy 的舒适区在哪?
穆尧说有两条路。
容易实现的一条是用 text level 描述,我离你多近就差不多了。
他更想要的是第二条,一个 learnable 的小判别模型,实时判断当前 policy 是否在正常运转,还是模型已经开始崩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
穆尧:现在其实并没有人很认真去做上下层之间的桥接,什么是模型的舒适区,我怎么去帮助模型恢复到它的舒适区。
我当场 confusing 了这个方案:因为小模型自己也会出现 OOD。它在地球上训得好好的,所有 case 都能正常打分,或许一放到月球上马上就崩。
他的答案是 in-context learning 加 test time training,几十条到一百条数据就够,因为进程监测本身是 task relevant 的,只需要一个能冷启动和迅速适应环境的基础。
这个判别模型跟前面的奖励模型是两个东西:
判别模型和奖励模型还是不一样的。
判别模型类似于你监考一个学生是不是在正常答题,还是当前已经打算交白卷了。
奖励模型是我一道一道题认真过,看学生的答题步骤有哪些得分点。
前者是 critic,后者是 reward model,critic 是 reward model 的子集。
还有一段是我没想到的,关于数据回流。
我以为 agent 帮硬件复位,再记录失败的轨迹数据,就能拿去训练了。他说不行,得先编辑。
在模型操作的过程中,假设出现异常情况开始复位。
你会发现几个问题,一是轨迹不连续,二是中间会有若干个静止帧。
这种数据用来训练模型,效果肯定不好。
因为模型可能会混淆:有的情况是正常运行,有的情况会呆滞原地不输出 action。
所以要做后编辑,把静止帧抹掉、让轨迹连贯,然后加 meta data 标质量分。
这一点他说 π0.7 的技术报告写得很清楚,专家数据是 100 分,自主探索来的可能是 80 分,得标出来。他们的奖励模型顺手就干了这个活,用思维链给出打分理由,再格式化成 meta data。
聊到这会的时候,我会觉得这得是踩了很多坑才能积累的经验。
穆老师实验室里面的机器也确实多,绝知此事要躬行哇。
GPT 越来越强,SeeAct AI 要做什么
我把之前在外滩大会的观察抛给他了。
我的逻辑是,大模型正在不断吃掉下游的能力。那具身会不会也是这样?如果 GPT 已经能理解任务、拆解步骤、调用工具,具身公司的空间还在哪里?
进一步聊下来,我觉得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展开:怎么把大模型的能力传给机器人,以及机器人如何把这些能力学到自己身上。
先说第一个。
穆尧说他并不排斥用 GPT。包括 Qwen 在内的多模态模型,也可以成为上层 Agent 的基础。
需要 Focus 的问题是,上层理解了任务之后,应该向下层传递什么。
举个例子,一句简单的自然语言指令、目标的位置或者是目标物体的特写,这些选择,会直接改变上下层各自需要具备的能力。
他之前的 HiVLA 就是这个逻辑。用 Qwen3-VL-8B 作为上层规划器,输出子任务和目标框,再从高清图像中裁剪出目标区域。
下层动作模型结合全局画面、带位置信息的局部特写和子任务指令来生成动作。
这个时候传下去的东西,已经包含了上层对“做什么、操作哪个物体”的判断。
所以需要重新理解下“接口”的含义:它在分配整个任务的理解难度。
如果只传一句抽象指令,下层就要自己完成更多语义理解、目标辨认和动作选择。
如果上层提供了更明确的定位和视觉提示,下层就可以把更多能力用于具体执行;与此同时,上层也必须学会稳定地产生这些信息。
我接着追问:这不也还是接口吗?
穆尧说确实是接口,但接口本身也需要研究和演化。上层、下层,以及它们之间的衔接方式,要一起变好。接口则需要随着两者的变化调整。
HiVLA 展示了这种衔接设计的价值。
穆尧说他搞 SeeAct AI 的目的是希望进一步把三者的改进纳入自进化体系,用执行反馈判断。
再说第二个问题:这些能力最后怎么部署。
在探索和学习阶段,可以充分使用强模型,帮助具身 Agent 在虚拟环境里尝试不同策略,自动收集成功和失败的轨迹。
这确实是 RSI 吸引人的地方。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有价值。提供有效的执行经验或是暴露能力缺陷,这些都可以进入下轮改进的流程里。
但真实部署还不一样,甲方肯定要看结果。只做一个反复执行的 pick and place,云端大模型怕是 cover 不住推理开销。
所以穆尧说,探索获得的经验,要沿着两个方向沉淀。
一是用训练端的 Agent 基模,提高任务理解、技能调用和异常处理能力;
另外呢,也要持续强化端到端 policy,扩展 skill 的边界,提升执行的稳定性。
在这个过程中,上下层传递的信息及其使用方式,也要随之优化。
这样的话,他讲的自进化闭环就可以描述为:
1)自顶向下,上层组织探索,推动能力增强与扩展;
2)自底向上,执行经验反哺模型,提升上层推理和下层执行能力。
3)接口的演化,让这些进步能够被彼此有效利用。
所以,GPT 的进步可以成为这套系统的助力。
SeeAct AI 想要做的,是将这种助力持续转化为自身模型能力的机制。
一些技术、商业和团队问题的交流
后面还聊了一些技术栈、商业化的问题,我把原话提供给大家。
天南:如果把 RSI 拆开,要让机器人真的自己产生经验、自己变强,最基本的需要哪些东西?
穆尧:最核心的是三套。第一套是 World Engine,解决机器人去哪里大量试错,真机最真实但支撑不了大规模并行探索,所以需要一个可交互、可 scale up 的环境,传统仿真也行,世界模型也行,我们不太纠结形式。
第二套是 Evaluator,也就是 Reward Model,机器人试了一万次,首先得知道哪次做得好、哪次做错了、从哪里开始失败。
第三套是 RL 和policy基座,把这些经验学回模型里,我们比较关心多任务多场景的联合强化学习,如果每个任务都单独 post-training,那还是没有形成真正的自进化。
天南:这四块现在各自用的是什么?
穆尧:世界模型会有一个比较 solid 的版本在 ICLR 发布,年底还会再发一个参数量翻倍的版本。
奖励模型是之前的工作 PRIMO-R1。policy 基座用的是我们之前一个 WAM 的工作。Agent system 是改进版本的 RoboClaw。这些都是沉淀下来比较成熟的技术,现在是基于这些去做一些更有美感的东西。
天南:你们的世界模型跟物理仿真是什么关系?
穆尧:我们不是 physical simulation。核心思考有两点,第一我们是 action condition 的世界模型,第二我们 focus 在 interaction,特别是末端执行器和物体的交互。
所有交互都基于 3D 空间,所以我们非常强调 3D 属性。我们是多视角的 2D 加 3D geometry 同时生成,有一个 unified 的 3D feature,可以解出点云、解出不同视角的 depth。多视角 2D 提供语义,3D feature 提供几何和多视角一致性。
而且可以任意加相机,新加一个视角也能接受。这个技术不难,类似 VGGT 那种 alternating attention,先做帧内的 attention,再做帧与帧之间的 attention,交替进行,里面没有对每一帧做位置 embedding,所以可拓展性很好。
天南:只用专家数据训世界模型会怎样?
穆尧:肯定训得一塌糊涂。比如某个奇怪的姿势其实真实世界里不可能抓起来,但它会言出法随地一样粘过去。
天南:这套系统最后部署到机器人上的是什么?
穆尧:真正部署到端侧的,主要是完整的 agent harness,加上已经训练好的policy基础模型。我们希望在一个显存足够大的端侧计算平台上,形成一套软硬件完整的系统,而且这套系统是通用的,可以卖给不同的场景方。
天南:你们把自己定义成什么?会自研本体吗?
穆尧:类比自动驾驶的话,day one 的商业模式类似域控制器,供应商提供端侧算力加算法加 model,整个以一个预控制器的方式来售卖。next level 肯定还是要形成全闭环。
因为一个公司的本体反映了你对场景的理解,很多本体还是要从场景走出来的。不同场景、不同任务,末端执行器的需求是不一样的。虽然灵巧手号称通用,但手指头粗细、负载,不同场景需求不一样,比如很粗的手去拧小瓶子的瓶盖,就是拧不开。
天南:客户是谁?
穆尧:分两类。
一类是场景方,我们会搭配合作比较好的本体厂商和产投方一起做交付,这也是锻炼公司产品交付能力非常重要的一块。
另一类是开发者客户,包括本体厂商、二次开发者、高校科研团队、各种新型研发机构。开发者这块更重要的是希望把生态打起来,能从更丰富的场景里回流数据。
在商言商肯定是产品交付,但开发者生态能帮你把产品迭代到足够好用。
最后再放一张穆尧老师实验室的合影吧。

写在最后
所以,人还是要大胆的尝试,去试试那些看起来不太现实,甚至当下不太能想象的东西。
这就是 AI 时代,最大的可能性。
所以 RSI 值得投,这一点我的明确的。
大方向上是很有想象空间的,也确实需要一些 AI 原生的人才尝试。
后面我也会和瓦力持续关注穆尧老师公司的进展。
以上。
